陈小满摇摇头:“我自己来的。” 李大宝赶忙道:“听说县太爷受伤,我们青石村的人特意将小满送过来,想尽心力。” 孟老惊了下:“你们就不怕出事吗?” 给县太爷治病可不是动动嘴皮子。 牛车上一人朗声道:“县太爷为我们修水渠打土匪,是青天大老爷,我们不能让他出事。” “孟大夫带我们小满大夫进去吧,她是神医,肯定能治好县太爷。” “我们连土匪都不顾,特意来给县太爷看伤,您可不能让我们小满大夫连门都进不去啊。” 牛车上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纷纷帮着哀求。 孟大夫心头猛颤。 往日大家都是躲着官大人走,没想到今天竟然主动上门。 还是为了救与他们毫无关联的官老爷。 他心内也被一股莫名的冲动包裹着。 仿佛今日不带陈小满进去,就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一咬牙,他道:“小满大夫随我进去吧。” 旁边的差役心中涌起一股悲怆。 他们县太爷真是得人心。 这样的好官,怎么就在生死边缘了呢? 他跟其他差役对视,大家眼中都怀有希翼。 他并不出声。 算是默许了孟老的行为。 陈小满高兴地用力点头,对李大宝道:“我进去了。” “我们在外面等你,要是没法子就算了,别难为自己。” 李大宝叮嘱道。 陈小满重重点了下头,跑到孟老身边。 李大宝走到牛车边,对村里人道:“你们找个地方歇歇,我和二宝守在这儿就成。” “咱一块儿来的,肯定是一块儿守着。” “小满奶在做天大的好事,我们肯定不能自己跑。” “我们跟你们一块儿守着。” 他们年轻力壮,吹点风熬个夜不是事。 守在这儿,要是小满奶有什么事,他们能有个照应。 见他们坚持,大宝二宝也就不勉强。 都是一个村子的,往日就是互相帮助,这会儿也用不着多客气。 他们聊完,再看过去,孟老还离大门远着呢。 李二宝满脸黑线:“等他进去,县太爷血都流没了。” 那位差役也心急火燎,恨不能立马…… “孟大夫你走路太费劲了,让人背你吧?” 一个小奶音响起。 差役简直热泪盈眶。 娘咧,这位小满大夫听懂了他的心声啊。 孟老苦笑:“腿脚没劲儿,耽误事,也不好让人背……” 话还没说完,扶着他的差役赶忙道:“我乐意背孟老,您就让我背吧,我劲儿大得没处使。” “这怎么好意思。” 差役一听有戏,赶忙蹲在孟老身前,催促孟老:“孟老扒着我的肩膀。” 等孟老上了背,他心下大喜,起身大步往门口冲。 陈小满乐颠颠地跟在身后。 救病人越快越好。 跟在最后的学徒想再拦下陈小满,又怕师父训斥,只能咬咬牙快步跟上去。 百味楼的客人早就被清空了。 大堂正中间搬来一张床,不少人围在旁边,张主簿和县丞师爷等人坐在一旁。 “孟老来了!” 背着孟老的差役喊了一句,大家齐齐看过来。 围在床边的大夫们见状,几乎是全围了过去。 “孟老您可来了!” “我们这些人已经束手无策了。” 孟老赶忙道:“快让我看看县太爷。” 大夫们赶忙让道,差役快步跑过去,将孟老放在床边。 陈小满跟着要跑过去,却被金掌柜拦住拉到一旁。 “你怎么来了?” “听说县太爷受伤了,我来帮他看看。” 金掌柜着急忙慌道:“你别来捣乱了,快跟我去后院坐会儿,我让厨房给你弄好吃的。” 一听到好吃的,陈小满咽了口水。 不过很快她就摇了头:“我先给县太爷诊治完,再去吃。” 县太爷很危急,她要先救人。 金掌柜再维持不住往日的八面玲珑了。 这可不是小满玩儿的地方。 万一惹恼大人物们可怎么好。 金掌柜压低声音问道:“你家里人呢?” “在外面等我。” “他们还跟着你一块儿玩?!” 金掌柜简直要骂娘了。 小满不懂事就算了,老李家的人怎么也不懂事。 “我是来给县太爷治病的,不是来玩。” 陈小满又重申了一遍。 她是大夫,为什么他们都不信她呢。 金掌柜只得顺着她的话说:“好好好,你不是来玩的。” 不是来玩才有鬼了。 他往床边一指,道:“你看这么多大夫,也用不着你,咱们还是去吃好吃的吧,我让厨房给你做盐焗香茅乳鸽。” 陈小满没吃过这个菜,咽了口水,双眼亮晶晶地看向金掌柜:“好吃吗?” “好吃,太好吃了。客人们必定这道菜,只有咱百味楼能吃到。” 陈小满欣喜地连连点头:“我想吃。” “走,我带你去吃。” “要等我治好县太爷才行。” 陈小满抵抗住诱惑,连连摇头。 她时刻记得最要紧的就是救人。 金掌柜笑容僵在脸上。 难不成他已经连个四岁小孩都骗不了了吗? “这脉象都弱得快摸不到了,你们怎么还不止血?!” 孟老焦急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一个年老的大夫无奈道:“我们想了各种法子,血都不能完全止住。” “县太爷如今连药都喂不进去,我们实在没法子啊!” 大夫们纷纷道。 “用仙鹤草敷在伤口!” “我一早就用了,血是比之前流得少,可还是不能完全止住。” 孟老抓住拐棍的两只手收紧。biqubao.com 县太爷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再这么下去,神仙难救。 “你们用的方子给我看看!” 大夫们又是一阵忙碌,拿了三个方子出来。 “这三个方子是我们商议后用的,有些效果,不大。” 孟老仔细看着三张方子。 越看,他脸色越凝重。 就算是他来开方子,也只是改改上面的剂量。 陈小满立刻扭头看过去。 金掌柜赶忙抬手去挡。 陈小满两只手用力把他的胳膊压下去。 金掌柜只得用身子挡住。 县丞将茶杯狠狠砸在桌子上,怒瞪着那些大夫。 “你们这么多大夫,连血都止不住?” 大夫们不敢吭声。 他们都是讨个生活,可不敢得罪县丞大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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