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孩子这么馋,周大丫也不拦着了,就道:“那得用你们自个儿的钱买。” 陈小满很豪气地拍拍自己背着的布袋子:“我可有钱了!” 李初元催促:“那就快走吧。” 两人一左一右拉着周大丫往回跑。 老李头傻眼了。 他还没答应呢! 眼见母子三人越跑越远,他只得大步追上去。 李大宝想带杨慧莲一块儿走,杨慧莲不答应。 她如今快生了,不好到处跑。 不如待在家里跟织布的人唠家常,做做小孩的衣服鞋子。 小怀锦最近开始学走路了,张桂兰也不乐意出门。 周大丫就带着两孩子和老李头往县城跑。 至于李大宝嘛,当然要给他们赶牛车。 一到县城,他们就先去找了县城的铁匠。 他们去时,铁匠正光着膀子对着一个烧得通红的铁块叮叮当当。 见到陈小满和李初元,他就知道生意来了。 去年这两人还来买了口铁锅。 他还记得这两孩子一定要铁锅,他们的爹拦都拦不住。 于是这回他直接就看向陈小满:“小客人要补农具吗?” “我们要买农具!” 陈小满朗声道。 铁匠大喜。 庄户人家的农具坏了,都是拿块废铁来让他加进去修补。 买农具的可不多。 “农具多了,有镰刀有铁锹的,你要买什么?” “都要!” 陈小满如同小财主一般豪横。 铁匠更高兴了:“镰刀和铁锹都要啊?那可不便宜。” 老李头坐不住了:“你得给我便宜些,不然我就去别处买。” “整个淮安县就我一家打铁铺子,你去哪个别处买?” “那就不在淮安县买,我们有牛车,去别的县也快。” 老李头一点不怕得罪人。 他有钱还怕买不到东西吗。 铁匠脸上的笑一僵,随即道:“我都是一个价卖给大伙儿。” “我买得多,你得比别人的价更便宜才行。” 铁匠可太不喜欢跟老李头这样精明的老家伙打交道了。 县城只有他一家打铁铺,他硬气得很。 今儿还是客气的。 老头子还这么烦人。 “那你去别处买吧。” 老李头被气着了:“我还没开价呐。” “我不做你的生意。” 铁匠将铁块往炉火上一放。 “为了一把镰刀和一把铁锹,你就去别的县吧,往后也别来我这儿补农具了。” 不就是有辆牛车吗,嘚瑟个什么劲儿。 老李头拍了下李大宝的肩膀:“大宝,咱走。” 周大丫看了眼那个铁匠,心里也不痛快。 他们来买东西讲个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偏偏这个铁匠还赶人了。 她就“哟”一声:“咱又是买犁又是买耙子的,去别的县多不方便。” 铁匠手一停,扭头,满脸错愕地看着他们。 犁和耙可是大件儿啊。 卖一个都能吃几个月,他们还一下子就要买两个? 大客户! “咱有牛车,多跑几回吧。” 李大宝老实道。 李初元脑子活,立马道:“咱们买得多,可以让他们送上门。” “也是,咱得再买两个犁两个耙,还得买十来把镰刀、十来把铁锹,对了,锄头得多买点,免得往后总跑来跑去的。” 周大丫边数边说。 铁匠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们买这么多农具干什么?!” “哦,我们家刚买了百来亩水田,要多买些农具请短工干活。” 周大丫说得随意:“总不能让短工自个儿带农具来干活不是。” “百……百来亩水田?!” 铁匠惊呼。 老李头无奈:“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周大丫“哎哟”一声:“瞧我这人,光顾着唠嗑了,差点耽误事,走走,咱还得赶着去邻县呐。” 铁匠心急火燎。 这么大笔生意,真要是让走了,他要气死。 陈小满歪着头看铁匠:“你有生意也不做,怎么赚钱呀?” “他家肯定很有钱,咱的生意他看不上。” 李初元应道。 铁匠简直要被噎死了。 少壮不努力,老大来打铁。 他要是有钱,他还打什么铁。 这活儿累不说,一入夏就热死人。 再说,谁不想多挣钱呐。 他真想把嘴撕喽! “生意再小也要做呀,不然赚不到钱的。” “咱不管他了,咱得抓紧去买东西。” 周大丫催促道。 陈小满高兴道:“我们可以去邻县玩喽!” “我还没去过别的县。” 李初元道。 “我也没去过,咱们今天就去。” 两孩子越说越高兴。 老李头看到铁匠脸上的悔恨,简直浑身舒畅。 “走了。” 李大宝应了声,赶着牛车转了个弯。 铁匠原本还抱着他们怕麻烦的心理。 这会儿瞧见他们真要走了,心里直打鼓。 他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丢下锤子就跑去拉住李大宝,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兄弟,生意是谈成的嘛,咱坐下慢慢谈。” 李大宝一点不松缰绳:“你不做我家生意,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是老实,可又不傻。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娘和小满初元你一句我一句的,他就明白了,这是为他爹出气呢。 铁匠讨好笑着:“我这不是以为你们买得少吗。” “你这人做生意不实诚,我们信不过你,咱还是去别的县看看吧。” 周大丫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买得少你就不把客人当人看,就是仗着县城只有你一家打铁铺子。” “这叫店大欺客!” 李初元蹦出一个新词。 陈小满还不知道这么词,不过一听就明白意思。 她指着打铁铺子:“这个店不大呀。” 李初元扭头看过去,只有一间茅草房,外面搭个棚子。 棚子里有炉子有风箱之类的。 更要紧的,是铺子里只有铁匠一个人。 “确实不大。” 铁匠脸色一僵。 农家往常都是补个农具,都是些小活儿,他一个人就能干,连学徒他都不想请。 铺子也就不大。 这会儿被两孩子这么指出来,他脸上还是不太挂得住。 “那什么,咱进去说说?” 铁匠勉强道。 陈小满抱住周大丫的胳膊:“娘,我们想去临县。” “临县也没什么好玩的,还没咱们县热闹。” 铁匠赶忙道。 临县有好几家打铁铺子,他们真要去了,这生意就再也轮不到他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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