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县城怎么都没粮食了,都是被你们这些大户囤起来了。” “这是打咱们田地的主意啊。” “丧天良的玩意儿,想发国难财!” 青石村的人语气越来越差。 田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没了田地,等着他们的就是活活饿死。 想要他们的田地,就是想要他们的命。 还是全家的命。 刘老爷见势头不对,也不敢多待了,匆忙留下句“你好好想想,我会再来”后,匆匆忙忙钻进马车离开了。 青石村的人却没消气,还在骂骂咧咧。 “真不是个东西,呸!” “他们大户一个劲涨粮价,不就是为了让人活不下去卖田地吗。” “大丫太奶千万别听他的,庄子不能卖给这样的人!” “那可是三十万斤粮食啊。” “有田地在迟早能收这么些粮食,怕啥。” “还好咱们家粮食够吃,不用卖田地。” “咱就不能让他再进村子。” 大家七嘴八舌。 有的气呼呼说着刘老爷,有的说老李家的庄子。 老李家的院子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 周大丫怕陈小满和李初元听到什么不好的话,就打发两人回屋读书去。 今儿有这么大的事,陈小满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干脆丢开书,侧过头去看李初元在背什么。 “你书拿反了。” 陈小满提醒。 李初元干脆也放下书,高兴道:“咱们真的把庄子买下来了。” “我们可以去庄子种很多稻米,年底能有更多粮食!” 陈小满已经盘算起来了。 李初元搬着凳子往她那边挪近了些:“还可以种花生,花生炒着好吃。” “花生要在地里种。” “庄子没地吗?” “有地他们会说,不说就只有水田。” 李初元不服:“也许是他们没说呢。” “有地能卖更高的价,县太爷为了抬价肯定会说呀。” 县太爷又不傻。 “也许是水田比地多,才一直说水田,你也没问过县太爷有没有地。” 陈小满被说服了。 “要是还有地就更好了,咱们得种高粱还债。” 李初元才想起这事儿。 他挠挠头:“那我们没花生吃了。” “家里的地能种花生呀。” “蚕豆也好吃。” “那再种点蚕豆。” “豌豆也好吃。” 陈小满不乐意了:“你太贪吃了,咱们家没那么多地种这些。” “有啊。” 李初元拿了张纸,用毛笔在上面画大小不一的圆圈。 “这是山脚下那块地,娘种了很多菜。” 李初元又指着一个小圆圈。 “我们家去年在这块地上种的花生,今年可以再种。” 陈小满对比了下,就指着一块更小的地:“这个可以种蚕豆。” “这是爹种烟草的地,不会给我们。” 李初元在那个圆圈里写上“烟草”两个字。 两人认真地分配着每块地干什么。 杨慧莲远远看到两人认真写写画画,以为两人正认真学习写字呢,高高兴兴出去了。 还把其他人也挡在外头。 “别打搅他们。” 外头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晚饭。 周大丫看他们还没回来,简单弄了点手擀面吃完,打发大家去睡觉,她一个人等着。 老李头他们是快后半夜才回来的。 一回来,周大丫就把一大锅手擀面热了盛给他们吃。 周家二舅兴奋的手大力挥舞着。 “大妹,你们家那庄子老大了,成片的水田啊!肥得发黑,我还没看过这么多好田!” 周大丫听得欣喜,边盛面边问:“真有百来亩?” “量了,一共一百二十一亩!” 周二舅是个藏不住事的,这会儿嘴巴嘚吧个没完。 “还不止呐,里头有成排的青砖大瓦房,刷得白花花的,瓦都是黑的,真气派啊!” 周二舅眼睛都在冒光。 周大舅难得地没有阻拦他,还跟着道:“除了这些,还有座山也是你们家的,这回你们真是赚大了。” 表哥们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 老李头美滋滋地吧嗒着旱烟。 “这粮食花得值啊。” “我要是有这么个庄子,死也值了!” 周二舅感叹着。 周大舅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 “你们家怕是比刘地主还富贵了。” 老李头得意地吐口烟:“谁能想到我李满仓有这么一天。” 周二舅立马道:“我都听说了,这回多亏了小满。” “那是,我们小满福气好着呐!” 老李头更得意了。 周二舅狠狠锤了下桌子:“早知道就该把小满抱到我家,我儿子也没媳妇。” 周家一位表哥立马抬起头:“可不是嘛,爹你要是有狠劲,小满就是我媳妇,庄子也是咱家的。” “你们一个村的,咋好娶小满?” 李二宝插话。 “我们囤水村是杂姓,本来就能成亲。” “小满是咱囤水村的人,福气也该留在咱囤水村啊。” “爹你瞧瞧,好机会白白错过了。” 周二舅家几个儿子开始埋怨起他们爹来了。 周二舅也是悔啊,不过被这么埋怨,心里头也不高兴。 “那能赖我吗,我压根不知道陈水生要让小满驼桥。” 他们不都去砖窑帮着买砖了吗。 老李头翘起二郎腿,嚣张地晃啊晃。 “你们囤水村的人有不少在场,有几家能拿出五贯钱买下小满?还不是老婆子手头有钱。” 周二舅立马找到由头了。 “听到了吧,咱家哪儿来五贯钱?” 说到这个,周二舅就对儿子们很嫌弃。 “你们一个个吃得多,娶媳妇花钱更多,咱家都被你们败光了。” 眼看他越说越不像话,周大舅拦住他。 “你瞎说啥,他们吃得多,干活也多。” 二舅家的表哥们心里暖乎乎的。 瞬间都站在大伯那边去了。 大伯说话才暖人心。 爹可太伤人了。 周二舅缩了脖子。 周大舅在家里主持大局惯了,这会儿直接道:“就算家里有五贯钱,咱也舍不得。” 五贯钱可不是小数。 谁舍得轻易拿出来。 “所以这个福气就该是大妹家的,咱就别眼红了。” 老李头立马接话。 “大哥说得对,合该我李满仓有福。我老李家的祖先坟埋得好,让我们发家。” 原本周家人都已经被周大舅劝服了。 这会儿又被老李头气得牙根痒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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