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丫倒是镇定:“都到这一步了,咱只能相信庄子是真的。” 她想得明白:“县丞和县太爷总不能为了咱的粮食特意演戏给咱看。” “这些官就算打主意,也得骗大户,咱这点粮食跟大户手里头的不能比。” 老李头狠狠“吧嗒”了口烟。 “咱就送粮食去!” 周大舅琢磨着是这么个理。 万一真有庄子,他们不抢着要,被人劫走就不好了。 家里粮食大多是用麻布袋和箩筐装着的。 小辈们一一往车上搬。 周大丫去厨房烙了白面鸡蛋饼子,包好给他们。 趁着天还没亮,他们浩浩荡荡出发了。 周大舅年纪最大,牛车由他赶。 周二舅和老李头带着另外三个表哥推着车子。 剩下的粮食就只能李大宝他们挑着走。 到县城后,老李头带着他们直接敲响了县太爷家的门。 王县令正睡得香,就听到门房来喊他。 一听说是老李头来送粮食,他批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到院子里一看,十来个人忙活着把粮食往他家搬呐。 他看了眼高挂在天上的月亮,又揉了揉眼睛。 好家伙,他们得什么时候从家里出发的? “你们怎么这么早?” 他一发声,老李头就赶忙跑过来,笑呵呵道:“白天运这么多粮食,怕被人盯上抢走。” “那你们该把粮食往县衙搬呐,搬我家来做什么?” “哎哟,我们可不敢去县衙,万一被他们给扣下了,我们说不清楚。” 老李头又堆满笑脸:“县太爷是大大的清官,肯定是护着我们小老百姓,我把粮食放县太爷这儿才安心呐。” 一顶高帽子扣下来,王县令都没法拒绝了。 “等天亮了还得搬到县衙去。” “我们人多,有的是力气,不怕!” 老李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王县令怕他把骨头拍碎了,赶忙阻拦他。 等车上的粮食都放进院子里堆着后,老李头又笑眯眯道:“县太爷您先睡,我们还得回去继续拉粮食。” 王县令看着堆成山的粮食,转而就笑眯眯问他:“还有多少粮食?” “大概还得拉七八趟。” 王县令那点起床气一丝都不剩了。 没想到十七万斤粮食有这么多。 “你们尽管去拉粮食,我就在这儿帮你们守着!” 老李头连着“哎哎”两声,带着大家退出县太爷家。 直到出来,大家才兴奋起来。 “县太爷这么年轻呐?” “我看县太爷一点官架子都没有。” “县太爷还帮咱看着粮食呐!” 表哥们兴奋得不行。 周大舅也是大大松口气。 “我看这庄子的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 老李头压低声音问:“大哥,你怎么变了想法?” “以前的县太爷不是这样的。” 周大舅说到这儿,就没继续了。 以前的县太爷个顶个的贪,这位跟他们可不一样。 哪有贪官对老百姓说话这么和善的呢。 周大舅拍拍老李头的肩膀:“满仓啊,你有福了。” 对这位大舅哥,老李头是很信任的。 他心情大好,让大家把手推车堆在牛车上,用绳子绑得堆成小山,大家围着牛车坐一圈,赶着就往回跑。 跑到第三趟时,天蒙蒙亮了。 有县太爷在县城盯着,他胆子大了不少。 不过为了安全,他又从邻居左右叫了不少青壮年。 乌泱泱一大群人挑着粮食,跑了两趟就把粮食全运走了。 村里青壮年一回来就围在老槐树说老李家的事。 “牛车可真能装,等我攒够钱了,非得买头牛!” “牛算什么,他们那么多粮食,十头牛都能换来了。” “听说是换庄子。” “什么庄子?” “就是许多田地连在一块儿,还有不少屋子呐!” “连片的田地?哎哟,那可太好了,我们家的田地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干点活都不利索。” “老李家不得了啊,连庄子都有了!” “我还没见过呐,能不能去瞅瞅?” “这得问满仓爷。” 大家说到兴起,又齐齐围上老李家。 这会儿老李头他们还没回来。 他们只能围着周大丫问。 周大丫脸上的笑止不住:“我也没见到,都是听说的。” “很贵吧?” “贵哟,把我们家底都掏空了。” “一个庄子啊,掏空家底算什么。” “大丫太奶能让我去庄子看看吗?” “我也想看。” 周大丫道:“我也不知道庄子在哪儿,要是离得太远,你们不方便去哟。” “总归是在咱们县吧?一两天能来回。” “大丫奶,你们家有这么大的喜事,得摆他三天流水席啊!” “对啊,咱也跟着庆贺庆贺。” 周大丫笑道:“等老头子回来,我跟他商量。” 村里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见从周大丫这儿问不出什么,都围上陈小满和李初元。 二妞拉着陈小满就不放手。 “庄子是什么样的呀?” “我也不知道。” “你们家粮食都拿去换庄子了吗?县太爷怎么不让你们用银子买呢?” 二妞兴奋地问个不停。 四周的人都竖着耳朵,生怕漏了一个字,回头跟别人唠嗑时落了下风。 “县太爷想多往换些救济粮,咱们要是一直干旱,就能把粮食分给咱,不让咱饿着。” “哎哟,县太爷这是为咱们打算啊。” “真是青天大老爷。” 好几个人感叹起来。 陈小满连连点头:“咱们县太爷比兴陆县的县太爷好很多,兴陆县的人都啃树皮了,粮价还越长越高,没人管他们。” “真可怜。” 二妞摇摇头。 她一点都不想啃树皮。 “有树皮啃都算不错了,到后面怕是连树皮都没得啃,饿极了就吃观音土。” 年纪大些的人啧啧两声。 李初元立马追问:“土也能吃吗?” “吃进去拉不出来,人会活活憋死。” 陈小满惊了:“那他们为什么要吃?” “饿啊,饿得受不了,吃观音土,再喝点水,土在肚子里泡发了,就不饿了。” “你们小,没遇着灾年。” 年纪小的听得直打哆嗦。 “咱得多屯粮啊。” “回头我每天少煮一把粮食,让家里人都少吃一口。”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 老人感叹:“你们的粮食换出去,能救不少人命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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