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再来找小满,已经是三天后了。 “那位郑老爷请了县太爷去百味楼,听说一同去的,还有县丞大人。” 陈小满就要去百味楼。 三哥却拦住她。 “你们去也没用,县丞和郑老爷是亲家,肯定帮他。” 说着,还给陈小满一个你懂的眼神。 李初元却道:“不是县太爷的亲家就有机会。” “你们不知道,县丞可是极有势力的。” 三哥偷偷看着四周,见没人留意这边,他压低声音道:“县太爷也要礼让县丞三分!” 李贵也道:“前几任县太爷还得听县丞的话。” “县太爷官比县丞大,为什么要听他的?” 陈小满很不解。 李初元冲她翻了个白眼:“你傻啊,肯定是县丞的人更多,县太爷的人打不过呗。” “初元爷说得对,咱们淮安县许多大户都跟县丞有关系。” 陈小满好奇:“都是亲家吗?” “他肯定没那么多儿女啊。” “那你说他跟那些大户有什么关系。” 李初元当然不知道,不过这儿有人知道呀。 他就问李贵:“他哪儿来那么多关系?” 李贵道:“县丞的爹是县学的院长。” “只要在县学读过书,就都是院长的学生,也就是县丞的师兄弟。” 三哥“哎哟”一声:“你知道的挺多啊。” “没什么,在县衙有个熟人罢了。” 李贵摆摆手。 “知道这些,你们就知道不能去抢庄子了吧?得罪县丞,以后他指定对付你们。” 陈小满很失望。 庄子就这么没了吗? “倒也不一定。” 张半仙的话让陈小满精神一振。 “半仙爷爷有办法吗?” “县丞势力太大,必然受县令忌惮。以前的县令斗不过他,只能避让。你们这个县令有主见有手段,肯定不喜被他逼迫。” 陈小满懵懂地问:“那县太爷不想把庄子卖给县丞的人吗?” 张半仙“咕噜”了一口酒,颇为赞赏道:“若是你能给更高的价,县太爷肯定更想将庄子卖给你。” 陈小满一喜,催着李贵就要赶去百味楼。 “不行啊小满奶,得罪了县丞,咱没好日子过的!” 李贵着急。 “你还小,不懂里面的道道。” “有县太爷在就不怕。” 陈小满应道。 “县太爷就算待得久,也只有两任,十年后县太爷走了,县丞还是县丞,到时候咱们就惨了!” 李贵急得手心都是汗。 流水的县太爷,铁打的县丞啊。 不然这淮安县的大户怎么都听县丞的? “十年啊,那时候我都长很大了。” 陈小满惊叹。 李初元也一点不怕:“十年后我长大了,县丞都老了。” “那我们不怕他。” 李初元也用力点头:“不怕他!” “这可不是年纪大小的问题……” 李贵还想劝,谁知陈小满拉上李初元扭头就跑。 李贵急得拉着缰绳就将牛车掉头去追他们。 “你们听我说……” 李初元扭头对李贵摆摆手:“你就待在这儿换粮食吧,我和小满去。” “我们很快就回来!” “你们等等……” 李贵在身后大喊。 两孩子回头看他一眼,跑得更快了。 李贵急得直挠头:“这可怎么办?得罪县丞可不是小事啊!” 张桂兰倒是镇定:“庄子卖不卖的还不是县太爷说了算吗,县丞就算气也该气县太爷。” “他惹不起县太爷,肯定记恨咱啊!” 李贵急得很。 两个小的不懂事就算了,张桂兰还不懂事。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啊! 张桂兰心里一紧。 不过很快,她又放松下来。 “村里人以前还怕得罪你呢,如今可不怕你。对了,我们家以前还得罪了刘老爷,如今刘老爷很看重小满,也没见怎么对付我们。” 县丞再厉害,也有更大的官。 “小满是龙女转世,有神仙护佑着,不会有事,急啥啊。” 李贵一噎。 可真是信心满满啊。 “哎哟,他们都跑远了,赶紧追上去吧!” 张桂兰催促着。 李贵眼神飘忽不定。 他要是跟上去,不是送死么。 看看车子里的粮食,他又为难了。 才跟着老李家干了几天,比他以前一年挣的还多…… 一时间,李贵挣扎起来。 赌一把! 赢了吃香喝辣的。 输了也就一条烂命。 一咬牙,他赶着牛车追了上去。 瞧见他们越跑越远,三哥直抽凉气。 天爷哎。 这胆子也忒大了。 “连县丞都敢得罪,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三哥,咱咋办?” 一个小乞丐凑上前。 三哥棍子往前一指:“咱也跟上去!” “那可是得罪县丞大人啊!” 小乞丐吃惊道。 三哥却很激动:“他们连县丞都不怕,肯定很有背景,咱得抱紧大腿!” “万一县丞拿我们撒气,把我们抓去坐牢怎么办?” “那咱就不用挨饿受冻了!” 小乞丐恍然了。 是啊,牢里好歹有屋顶有四堵墙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每天还能有吃有喝。 不比他们在外面要饭强多了吗。 他瞬间变得积极起来,催着三哥就跑。 三哥一跟上,其他乞丐也乌泱泱跟在后头跑。 一开始只有几个乞丐,一路跑下来,路边的乞丐见状,以为有什么大事,纷纷跟上去。 于是牛车在前跑,乞丐们在后面追。 路人连连回头,纷纷猜想出了什么大事。 金掌柜正在大堂招呼客人,就被伙计找过来一阵嘀咕。 “乞丐包围咱们酒楼干什么?” 金掌柜一头雾水。 “他们全堵在酒楼门口,怕是来讨饭的!” 金掌柜单手提起衣服就急匆匆往外赶。 到门口一看,好家伙,二十来个乞丐在酒楼对街上盘腿坐着呢。 酒楼最怕的就是乞丐。 金掌柜正想着怎么把他们赶走,耳边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小奶音。 “金掌柜,县太爷在哪儿呀?” 金掌柜这会儿顾不上陈小满,敷衍道:“我先把乞丐们赶走了,再跟你说。” “为什么要赶他们?” “他们往这儿一坐,影响贵客。” 金掌柜往酒楼里指了指:“今儿有不少贵客在,被他们知道我门口全是乞丐,以后都不来了。” 陈小满就道:“那我跟三哥说下。” 什么三哥? 不对,这群乞丐跟那个三哥有关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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