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敷衍着道:“差不离。” “我的天爷呀!你们哪儿来这么多粮食?!” 老村长尖叫起来。 手里的拐棍随着他的动作高高扬起,又狠狠敲下,直接戳到老李头的大拇指。 老李头疼得“嗷呜”一嗓子,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脚就龇牙咧嘴。 老村长心慌了,赶忙去拉扯老李头。 “满仓爷,哎哟满仓爷,伤着了吗?” 老李头疼得一张脸跟揉了几十回的皱纸似的。 他一把甩开老村长,紧紧捏着脚。 陈小满和李初元赶忙蹲过来,你一句我一句问着。 “爹你怎么了?” 李初元被他这模样吓着了。 陈小满去拽老李头的鞋子:“我帮爹看看。” 老李头却不肯撒手:“不成,我太疼了。” 扭头就指着老村长,跟两孩子道:“你们记着,我要是疼死了就是村长害的,他就是你们的杀父仇人!” 老村长脑门一个劲冒汗。 他赶忙道:“我哪儿敢啊,满仓爷你可别胡说了。” 老李头压根不放过他。 还道:“你干什么用拐棍砸我?” 老村长气势弱了:“这不是被你吓到了吗。” 说起这个,他伸出两根手指,压低声音道:“十二万斤粮食啊!你家真是不得了!” “你还想大声喊,让别人都知道是不?” 老李头双眼一瞪。 老村长可算明白了,这是怕他把事儿传出去呐。 这糟老头子,净是瞎咧咧。 县太爷还在哪,他就来这么一出。 老村长都嫌丢人,赶忙道:“我不说出去,说出去你也不怕,县太爷在这儿呢,谁还敢打你粮食的主意哟。” 老李头扭头看向王县令,连连点头:“是是是,咱县太爷在呢,谁都不能打我粮食的主意。” “大家都说县太爷是好官,县太爷一心为咱老百姓,咱家底子都在这儿了,县太爷指定得护着咱呐。” 一顿马屁拍下来,王县令有点懵。 他实在想不到老李头脸能变这么快。 怎么就扯到他身上了? 他哪里知道老李头的心思。 家里这么多粮食,还被县太爷看到了,县太爷不要脸抢走怎么办。 老李头就故意把县太爷往上捧,把他哄高兴了,就不打他家粮食的主意了。 陈小满安慰老李头:“爹,我们的粮食跟县太爷换庄子就好了,不会有人拿走我们粮食的。” 王县令忍不住了:“你们可不够十四万斤粮食。” 他实在怕了这家了。 说着说着,话就变了。 别回头把他给坑进去。 陈小满点点头:“我们先跟县太爷定下来,等粮食够了,再把庄子给我们就好啦。” “你定下来,粮食不够,我这庄子岂不是一直卖不了?” 王县令可不傻。 陈小满就道:“我们今年会努力种高粱,年底就能把剩余的粮食给你啦。” “你们一年能收一万多斤粮食?你们家得交赋税,还得一家子吃,怕是剩不了一万五千斤。” 王县令直言道。 各家今年能填饱肚子都算好的了。 还想结余一万多斤粮食? 那不是难于登天吗。 李初元不觉得这不能解决:“县太爷把庄子先交给我们种粮食,到年底就够了。” 王县令:你们可真敢想。 “初元哥的主意真好!” 陈小满双眼发亮。 于是两个孩子巴巴望着王县令。 老李头觉得这主意好。 “你们胆子挺大啊,还想先拿庄子。” 王县令冷笑。 他这一笑,可把老李头吓着了。 他一手一个,把陈小满和李初元拉到自己身后。 这会儿又扯了讨好的笑:“小孩子不懂事,我们哪儿敢要庄子哟,肯定好好攒粮食,等攒够了再找县太爷。” “你们准备攒到什么时候?” 王县令摩挲着袖口,随口问了句,也不看他们。 老李头就不好说了。 时间久了,县太爷肯定不愿意等,时间短了,万一到时候拿不出粮食,不是说话不算话嘛。 陈小满探头,仔细看了会儿县太爷,见他没生气,就壮起胆子。 她脆生生道:“县太爷庄子给我们种,我们今年就能还够粮食。” 王县令目光若有似无地老李头脸上瞥。 老李头赶忙扯了个讨好的笑,粗糙的大巴掌直接将陈小满的头按到身后。 “我们又不敢不还欠粮。” 李初元跟着探头出来,对着王县令道。 陈小满绕开老李头,跑到前头,对王县令道:“县太爷,我们家要是还不了粮食,您再把庄子收回去嘛。” 王县令心头一动。 若是庄子让那些乡绅占着了,他还真得想想怎么拿回来。 可若是老李家,便没这层担忧。 没哪个庄户人家敢跟县太爷作对。 他故作沉思:“倒是个主意……” 这话可大大鼓励了陈小满。 她把心里想到的全往外说:“庄子空一年会少收好多粮食呢,粮价会更高。” 王县令摇摇头:“一个庄子产的粮食可不能影响粮价。” 附近郡县全受灾,听说南边正发大水。 整个产粮都少。 “那更要多种粮食呀,粮食越多,能养活的人就越多。” 王县令定定看着陈小满。 如此幼童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李初元一溜烟跑出来,拉了下陈小满的衣服,对她摇摇头。 “我们还是攒够粮食再跟县太爷换庄子吧,他很为难。” 陈小满很奇怪:“县太爷这么大的官也会为难吗?” 王县令听得都乐了。 小小七品芝麻官,在孩童眼里竟然是大官。 “还有更大的官管着县太爷。” 陈小满好奇:“能管县太爷的是什么官呀?” 李初元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最大的叫皇帝。 眼看两人话越扯越远,老李头赶忙咳嗽一声。 陈小满和李初元被打断,也收回话题。 陈小满摆摆小手:“那我们不为难县太爷了,等我们攒够粮食再找县太爷吧。”biqubao.com 王县令心头微微一动。 从前年来到淮安县,一直与那些乡绅斗智斗勇,倒是没想到这两孩子竟然会为他着想。 他半开玩笑道:“庄子可是有不少人盯着,你们真不定下来?” 陈小满急忙问他:“哪些人盯着庄子呀?” “那可就多了,附近有个刘地主你们知道吗,他就想换庄子。” 王县令笑道。 陈小满羡慕道:“他真有钱。” 李初元冷嗤:“都是赚的村里人的钱。” 王县令听得好笑。 这些大户不从普通百姓身上搜刮,如何能过富足日子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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