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满理所当然的话,让李招财彻底被噎住。 正排队的青石村的人听得“哈哈”大笑。 还有人怂恿:“招财叔你都一把年纪了,总不能说不过一个小丫头吧?” “招财你可是最会说风凉话的,今儿是大好的机会啊。” “小满奶不想写字?” 陈小满把手背贴着滚烫的碗,呼出一口热气:“太冷啦,手握不住笔。” 她还缩了脖子。 看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村里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小满奶认得几个字了?” 陈小满瞪圆了眼:“我都把《千字文》背下来了,还抄写了十遍,认识很多字了。” 有孩子去上学的人家惊了。 他们家的孩子光是《千字文》就得学一两年,陈小满竟然不到一年,就能学会? 大多数人倒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就问小满:“你会写我的名字吗?” 陈小满点点头。 那人一喜,当即就道:“小满奶教教我,以后我去交税粮,得写自己的名字。” 村里立马有人道:“你这是想分家啊,不怕你爹揍你?” “嗨,老头子早晚得蹬腿,这家总会分的。” 那人不甚在意道。 “好啊,我换完粮食就去找你爹,说你盼着他死了分家。” “别别别,我可不想躺在床上过年。” 见他求饶,大家又乐得大笑起来。 见大家都乐呵着,李招财却更不高兴。 他今儿吃了大亏,得找回来。 “你会写我的名儿?” 陈小满一看他又开口了,立马高兴道:“会啊。” “才上了几天学啊,就这么会吹牛,你倒是写个给我看看。” 李招财又嘲讽起来。 陈小满却不急着写,而是道:“我写出来了怎么办?” “那我就送一只鸡给你吃!” 李招财咬牙。 他可不信陈小满会写。 再聪明,她也没上到一年学。 能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 他的名字写起来可不容易,他就不信陈小满会写。 也是因着这,他才敢开口送只鸡。 眼珠子一转,他就想到了什么。 “要是你写不出来,你家得送我三斤稻米。” 老李头一听急了。 三斤稻米,可是十五斤高粱啊! “你李招财骗三岁小孩呐!” 老李头怒喝。 李招财“哎哟”一声:“她能写出来,我就送你们一只鸡,怎么就是骗孩子了?” “招财叔你不厚道啊,她这么小的孩子可不懂这些。” “咱说着玩玩就成,哪儿有你这样骗粮食的。” “三斤稻米可不少。” 大家七嘴八舌。 李招财羞恼道:“我又没逼她,只要她承认自己在吹牛,不答应我这个赌局不就成了。” “我没有吹牛呀。” “那就跟我打赌呗。” 李招财大喜,顺着她的话就逼她。 他就不信,他还赢不了一个三岁丫头。 老李头急了:“你可别听他的!” “可是我想吃烤鸡。” 陈小满吸吸鼻子:“咱家没有鸡了。” 周大丫按住老李头,对陈小满道:“小满,写给他瞅瞅。” “你不拦着她,还跟着她胡闹!” 老李头急得跺脚。 周大丫眉毛一竖:“咱小满说会写就会写。” “你咋知道,万一她写得缺胳膊少腿的呢?” “三斤稻米,给他就是了。” 老李头张了张嘴,好半晌才道:“我滴娘咧,你这口气忒大了!” 整个一败家娘们啊。 村里其他人也被周大丫的豪气给惊到了。 这是不把三斤稻米放在眼里啊。 “我……我也想要这三斤稻米。” “一会儿我也让小满奶写我的名字,三斤稻米不要白不要啊。” 众人议论起来。 李初元拉过陈小满:“要不要我写出来给你看看?” 陈小满摇摇小脑袋:“我不要作弊。” “你写不出来怎么办?” “我很有信心才跟他打赌的。” 她才不会傻傻地送粮食给李招财呢。 “小丫头,你可得好好写,我的烤鸡就靠你了。” 福地里,张半仙兴致勃勃道。 一想到烤鸡的香味,他就躺不住了,赶忙催着小满应下来。 到时候小满收一点到福地里,他就能跟着享福。 陈小满攥紧小拳头,信心满满:“我会写出来的!” “既然答应了就快写吧,我还想着急把我的米带走呐。” 李招财那模样,好似认定三斤稻米是他自己的了。 其他人也都兴致勃勃地围过来看热闹。 还有人有些心思。 真要是小满写不出来,他们今儿能省下高粱,明年的稻米种子也不愁了。 因此,大部分人都不希望陈小满真能写出来。 纸笔和墨都是现成的,陈小满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将手搓热,拿了毛笔,沾了墨,一笔一划认真地写字。 “李”字被端端正正写出来。 有人小声惊呼:“小满奶写的字板板正正,比我写的好多了!” “看她这架势,怕是真会写。” 李招财不高兴反驳:“她是老李家的人,天天写这个字,当然好,接下来的字可就写不出来了。” 大家一想也是。 他们全村都会写“李”字。 难的是后面两个字。 李初元攥紧了小拳头,手心都出汗了。 他可太希望小满能写出来了。 只要写出来,就能白吃一只鸡呢。 陈小满给毛笔沾了墨,接着写第二个字。 “招”的笔画多,要很认真才不会写错。 先生还要求卷面要干净,不能有墨点。 这可难了。 陈小满已经上了半年学,平日里除了背书外,就是写字。 因着她写字总歪歪扭扭,笔画也不对,刘先生就总让她写大字,还经常抄写书。 很多字抄写多了,竟然提前就认识了。 前些天,她抄写的书里就有招财两个字。 她足足写了十遍呢,笔画记得可清楚了。 她的字写得很大,三个字就占了小半张白纸。 最后一笔写完,把毛笔放下后,捧着纸张认真把墨吹干,这才高兴地将纸摊开放在他们眼前。 “我写出来啦。” 李招财头一个冲过去,对着纸上的三个字看了又看。 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真的把他的名字写出来了。 李初元凑过去看了下,立马兴奋道:“没错,就是李招财!” 青石村的人大多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有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更别提别人的名字了。 他们虽然站在这儿,也只是看个热闹。 这会儿听到李初元的话,再看看李招财的神情,才明白陈小满写对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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