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人瞧见,纷纷看起热闹。 有人笑呵呵打趣起老李头:“老丈好福气啊。” 福气个屁! 老李头气呼呼在心里骂了一句。 粮铺伙计帮着劝起陈小满和李初元:“你们家没多少钱,都拿来买粮食,以后连买盐的钱都没有。” “我们家有很多钱!”陈小满奶声奶气道。 “你们家能有多少钱?别难为你爹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嘲笑起来。 “瞧瞧你爹穿得破破烂烂,还比不上我们穿得新。” “咱主家好歹都是大户人家,他们庄户人家哪儿比得了。” “我家老爷这回一买粮食就是上万斤呐!” “我家老爷可是拿了上千两出来买粮食!” 一个个说完,又上下打量起父子三人。 老李头“嘿”一声。 瞧不起他没什么,凭啥瞧不起初元和小满? 老李头这会儿也不犹豫了,直接对伙计道:“帮我准备五千斤高粱,我回家拿了钱送过来。” 他这话可是让四周的人笑声更大了。 “五千斤?老丈你知道五千斤得多少钱吗?” “这种穷苦人家一看就没读过书,肯定算不明白。” 老李头一时算不明白,可李初元会算啊:“五千斤也只要七十两银子,我们家要买四万斤!” 粮铺瞬间安静下来。 老李头十根手指都算不过来了,干脆直接问李初元:“四万斤高粱要多少钱?” “五百六十两银子。” 李初元几乎是瞬间就报出了钱数。 陈小满托着下巴道:“那就是五百六十贯大钱,爹,我们家的钱够啦。” 老李头眉头都在抽抽。 够是够,可买了粮食,他们手头的钱真就不多了。 谁知陈小满还盘算上了:“我们可以先找金掌柜预支些酒钱,买五万斤粮食。” 老李头一把捂住她的嘴。 “好了好了,就买四万斤高粱,咱得留些钱应急。” 一想到手头的钱全要撒出去,老李头心慌得厉害。 可老婆子说得对,小满要做的事就没错过。 还是得听小满的。 那些大户都在屯粮还能错了? 老李头心里拐了十八个弯后,也下定了决心。 “你们家还能买得起四万斤高粱?别不是说大话吧?” “怎么看他们也不像有五百多两的人。” 有人干脆对伙计道:“你们别忙活了,我看他们压根没钱来折腾。” 那伙计到底顾及脸面,还劝老李头:“老丈,低个头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我们又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陈小满很不解。 伙计就道:“这些都是大户人家的管事!” 平日他在这些管事面前也是恭恭敬敬,就怕得罪了。 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哪儿能跟这些人斗? “他们是奴籍,我们还是良籍呢。” 陈小满一点不怕他们。 上回刘地主就已经给她解释了奴籍多不好,她就一点也不怕这些人。 粮铺几个管事齐齐怒瞪陈小满。 陈小满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你们不是奴籍吗?” 肺管子又被戳了下,管事们怒不可遏。 “奴籍怎么了?我们穿的衣服都是新的,你们能比?” “我们三个月有顿肉吃,你们有吗?” “就你们这穷酸样,过的日子连狗都不如,还敢笑话我?!” “泥腿子,还在地里刨食呐!” 他们骂得越难听,心里却越舒畅。 老李头听得火气“蹭蹭蹭”往头上冒。 就在他四处找凳子时,陈小满又奶声奶气道:“可你们是奴籍呀。” 众管事:“……” “你们主家能随意打你们骂你们,打死了也不用坐牢吧?” 陈小满同情地看着他们:“你们太可怜了。” “他们这么凶,一点都不可怜。” 李初元气呼呼道。 陈小满却摇摇头:“凶是他们脾气不好,被人卖很可怜。” 管事们简直要憋屈死了。 他们竟然被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给同情了? 这让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有人怒气冲冲对着下人喊道:“愣着干嘛?赶紧把粮食堆上马车!” 无辜受气的下人也不敢反驳,一个个手脚麻溜地搬着粮食就往马车走。 有管事还恼火。 可见到别人都忙着自己的事,自己再纠缠反倒显得自己低级了。 他们还得完成主家吩咐的任务呐! 于是其他管事也继续买他们的粮食去。 这下换陈小满着急了。 “爹,他们要把粮食买光了!” 一旁的伙计道:“咱们粮铺有不少仓库,屯粮多着呐,一时卖不完。” 每日还有庄户人家来卖粮呐。 “再多粮食也经不起大户这么买。” 张半仙提醒。 于是老李头被催着赶回家拿钱。 好在牛车跑得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青石村。 一回到家,老李头就找周大丫要钱买粮。 周大丫脸色大变。 去大瓦罐里将存的钱全拿出来,交到老李头手上。 老李头还想留一些。 周大丫却很坚定:“都拿去买了吧,咱还能卖酒再换钱。” “咱买四万斤高粱够酿酒的了。” 老李头还有些舍不得。 周大丫却道:“这场干旱还不知道要几年,咱们的粮食要是一直收成不好,粮食不够要饿肚子的。你记不记得二十五年前那场旱灾?” 老李头恐慌起来。 连着干旱三年,连淮河都干了,地里颗粒无收。 他记得当时一斤高粱要两贯钱。 没几户人家买得起,大家从挖野菜到啃树皮。 最后只能吃观音土过日子。 “你是说粮食还会像二十五年前一样长成天价?” 周大丫摇摇头:“会长成什么价钱我不知道,不过手头有粮心里不慌。” 她真的被饿怕了。 老李头沉吟好一会儿,做出决定:“让大宝买粮食去,我得往村里各家走走,还得去亲戚们家里走一趟。”biqubao.com 原本在砍柴的李大宝被喊进屋子,拿了钱赶着牛车就往县城去了。 周大丫把两个儿媳喊到身边,把事儿也说了。 “你们都把消息带回娘家,能囤些粮食就囤些。” 杨慧莲和张桂兰也是脸色凝重。 周大丫道:“你们一个怀有身子,一个带着孩子,路上小心些。” 顿了下,她才继续道:“让初元和小满跟着你们一块儿去,路上有个什么事让他们帮着喊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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