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满端着小板凳凑到周大丫身边。 老李头手上搓玉米的动作不停,撩起眼皮看向下人:“有事?” “嘿!你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 下人嚣张地撸袖子。 老李头又继续搓玉米,还道:“你家老爷又不能帮我搓玉米,我要知道他是谁干嘛。” 下人气道:“你们家的水还得从我老爷田里走,你还敢这个态度?只要我家老爷心情不好,不让你们走水,你们别想种庄稼!” 车夫赶忙附和着拍马屁:“我们刘老爷跺跺脚,你们村子都得抖三抖!” 刘老爷对两人的马屁很受用。 拿水来威胁人,老李头也没法装了。 他放下玉米,拍拍身上的灰,扯了个笑脸:“原来是刘老爷,您怎么想着来我家啊?” 跟刚刚那简直不是一个人。 他还瞪周大丫:“赶紧给刘老爷端凳子坐坐,再倒碗水去。” 周大丫起身就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小矮凳放到院子中间,也扯了笑脸:“咱家穷得很,只有矮凳子,刘老爷别嫌弃。” 刘地主很嫌弃那个小矮凳,还没马车上舒服。 他高傲地抬起头:“我就不坐了,今儿来是找陈小满。” 周大丫立刻把矮凳子往屁股下一送,坐着又搓玉米去了。 至于倒水? 他们农家的井水哪儿配得上高贵的刘老爷? 老李头扯了个笑脸:“刘老爷找我家小满什么事呐?” 刘老爷给身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下人当即朗声道:“我家老爷花了五贯钱跟陈水生买了陈小满,今儿来是要带走陈小满。” 陈小满气呼呼地双手掐腰:“我已经被卖给老李家了,你们找陈水生要钱吧。” 周大丫和老李头齐齐震惊地看向凶巴巴的陈小满。 这还是他们软乎乎的小满吗? 只有李初元没任何意外,还大声道:“陈水生一女卖两家,还敢骗刘老爷,你不好好收拾他都对不起你的身份!” 嗯? 不对。 他不是来要人的吗,怎么变成讨伐陈水生了? 刘地主蒙了。 只一瞬,他就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一声响。 “你们打定主意不给人了?” 下人立刻指着老李头的鼻子跳起来:“你们敢跟我们老爷抢人,活腻歪了!” 车夫生怕自己落后,赶忙叫嚣:“识相的把人交出来,不然你们就等着田里的庄稼饿死吧!” 老李头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刘地主家的水田把淮河围起来了。 今年天旱,想水稻活,就得从淮河引水。 要引水,就得经过刘地主家。 周大丫猛地站起身:“那把我家买水的钱还给我们!” 刘地主脸色更不好看。 一个乡下泼妇,还想把进他口袋的钱掏出来? 下人立刻道:“你们的水把老爷田里的肥都带走了,我们老爷没让你们补肥料钱就不错了,你们还敢要水钱?” 刘老爷赞赏地看向下人。 随即又是一拍大腿。 他怎么就没想到要收肥料钱? 哎,亏大了! 回头得把这钱也收上。 “这就是书里写的为富不仁吧?”陈小满扭头问李初元。 李初元点点头:“还有道貌岸然、恃强凌弱、狗仗人势。” “臭小子,别以为你拽几个词我就不知道你是在骂我们!” 下人瞪着李初元怒骂。 通常他对着别的孩子骂一通,孩子就会被吓得哭鼻子。 可李初元才不怕呢。 他嫌弃地看着那下人:“我骂你什么了?” “什么狗什么的,不是骂我?” 下人气势汹汹。 李初元“嗤”一声:“我在夸你。” 下人怒吼:“你当我傻?你那神情是夸人吗?” 李初元更不屑了:“我就长这样。” 陈小满高兴地点点头,对他道:“连夸你的话都听不懂,你得多读读书。” 下人肺都要气炸了。 他想揍死这两小兔崽子! 车夫一把拉住他:“老爷还没发话,你急什么。” 下人就怒气冲冲扭头对刘老爷道:“老爷,这两小子骂您,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咱得好好收拾他们!” 刘地主心里也很不痛快。 “把卖身契拿出来!” “哎!” 下人高兴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张开在半空甩了甩:“看清楚了吗,这是陈小满的卖身契,陈水生按了手印!” 老李头和周大丫脸色就是一变。 卖身契一签,小满不就成奴籍了? 奴籍不是人。 不能正常婚配,生的子女也都是奴籍。 就算被主家打死了,官府也不会过问。 陈小满疑惑:“卖身契是什么?” 下人得意起来。 “就是把你从人变成牲口的东西,往后你的命就攥在我们老爷手里了!” 陈小满拧起了小眉头。 “原来你不是人,是你们老爷的牲口啊。” 陈小满了然地点点头。 “你!”下人大怒。 他要撕了这死丫头的嘴! 车夫冷笑:“等你落在我们老爷手里,看你嘴能不能有这么硬!” “你也是牲口吗?” 陈小满扭头好奇地问车夫。 车夫大怒:“老子是人!” “那你的卖身契在你家老爷手里吗?” 陈小满歪着头继续问。 车夫脸一白。 陈小满就明白了。 还摇摇头,用同情的眼光看他:“你也是家里人卖的吗?太可怜了。” 车夫大怒:“我吃得比你们好穿得比你们好,比你们强多了!” 刘老爷瞪向车夫:“嚷嚷什么?” 车夫就不敢吭声。 刘老爷就道:“我手里有卖身契,人就是我的,你们不把人还给我,就等着蹲大牢吧!” 李初元一把拉住陈小满:“爹娘会保护你的,我也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 “这可不是你们说了算!” 刘地主对下人和车夫道:“把人带走!” “人是我们老李家的,你们带不走!”周大丫怒道。 刚刚他们没动手,小孩子骂得高兴,她由着闹腾。 如今要抢人了,她可不会答应。 “她是我们老爷买的丫鬟,你们别想拦着!” 下人得意啊。 刚刚他被骂得肝儿疼,这会儿可算能出口恶气了。 “你们什么时候签的卖身契?” 老李头问道。 下人得意道:“十天前就签了!” “那不好意思,我们一个多月前就买了陈小满当儿媳。她已经是我老李家的人,陈水生没资格卖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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