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陈小满就偷偷起床。 端了把凳子到灶台前,踩着站上去,往锅和罐子里加了水,盖上盖子,就去灶眼前生火。 等火烧起来,她拿了根干柴,在土地划拉着昨晚学的字。 她已经会写这两个字。 但是要多写才不会忘记。 写完,心里默念一遍,用脚擦掉,再重新写。 等水开了,她抓了两把玉米面,拿着锅铲边搅拌边往锅里放。 放完,盖上锅盖,又坐回灶眼。 “小满,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周大丫诧异问道。 陈小满咧了嘴,脆生生道:“我习惯啦,娘,一会儿就能吃玉米糊糊了。” 周大丫不由分说将她抱起。 “小孩就得多睡觉才能长个子,回去睡觉。” 陈小满扭头指着灶台:“火会灭的。” “有娘在,你别管!” 周大丫将陈小满放回床上,将手盖在她眼皮上,蛮横道:“闭眼睡觉!” 顺手还给陈小满盖上了薄被。 陈小满心胀胀的。 她乖巧地点点头,闭上眼,直挺挺躺着。 转身周大丫就把老李头拍了一把:“小满都做好早饭了,你还不起床!” 老李头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外头,乌漆嘛黑。 他不敢置信:“天都没亮啊!” “一会儿就亮了,让三岁的孩子天不亮就起床,你还好意思睡!” 周大丫瞪了老李头一眼。 老李头懵了:“我什么时候让她这么早起床了?” “要不是你让她当牛做马,她能不睡觉起床干活吗?” 周大丫拧了老李头腰间的嫩腰一把:“快干活去!” 老李头“嘶”了一声,只能坐起身。 就是当牛做马,也得给睡觉啊。 老李头太委屈了。 他又没叫那丫头起这么早。 “起了起了,别掐我,肉都要紫了。” 老李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叨叨。 陈小满翻身趴着,将小脑袋伸出薄被,看着夫妻俩的互动,她捂着嘴巴偷偷笑。 听到动静,老李头瞪向她:“笑什么笑,你不睡觉还连累我!” 陈小满的小脑袋往被子里一缩。 周大丫双手叉腰,“嘿”一声:“还朝小满撒气上了。” 老李头“呲溜”一下从床上滑下来,连声道:“没呢,小孩子就该多睡觉,咱们一把老骨头了,觉少,就早点起来干活去。” 说完,就匆匆往外走。 周大丫立刻跟上。 今儿事多,起早点是应该的。 陈小满又探出头,喜滋滋地看着两人离开。 爹娘真好。 还让她睡觉呢。 她心满意足地平躺下,抱着薄被在床上打了两个滚。 好开心呀! 旁边的李初元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陈小满缩了脖子,轻手轻脚地躺下, 看了好一会儿,见他没醒,她长长松了口气。 迷迷糊糊间,竟然睡着了。 天蒙蒙亮,李初元就爬起床。 见到陈小满闭着眼睡觉,他在心里冷哼一声,爬起床。 梳洗完回来,见陈小满还没起,他便有了主意…… 陈小满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 她吓得一骨碌翻身起床,慌忙穿上鞋子往外跑。 完了,她睡过头了。 活儿都没干,爹娘会不会讨厌她? 想到以前在家被打的经历,她慌得连鞋子都穿不好就冲出屋子,冲到院子。 在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她呆住了。 院子里满满都是人,此时齐齐看向她。 “哟,哪儿来的小花猫?” “大丫婶婶,你不是老蚌生珠吧?” 众人开起玩笑。 周大丫大步走到陈小满面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她是我给初元抱的媳妇,怎么样,长得好吧?” 有个相熟的女人乐呵呵道:“长得好不好看不出来,就看出来初元跟她玩得欢。” 陈小满疑惑地看向周大丫。 小手挡着嘴巴,小声问周大丫:“娘,她们在说什么呀?” 周大丫没忍住“噗”一声:“没啥没啥。” 说着,摸摸她的头发。 扭头就对那些开玩笑的村里人道:“这可是初元的小媳妇,初元高兴跟她玩呗,你们一把年纪的人哪儿懂。” 村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陈小满两只小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只能抱在肚子前。 周大丫对她道:“快去洗把脸,早饭在锅里。” 陈小满被放下后,打开厨房的水缸。 缸里的水一下映出她的倒影。 眼皮和眼睛四周被涂成两个黑团,鼻尖也是黑的,脸颊还被画上了猫的胡须。 陈小满“呀”一声。 心中传来张半仙的“哈哈”大笑。 “小花猫啊!” 陈小满摇摇头,学着老李头将两只小短手摆到身后。 “这是三岁小孩才会干的事。” 张半仙忍不住道:“你不就是三岁小孩吗?” 陈小满伸出四根手指:“我四岁啦。” 指的是虚岁。 陈小满学着大人的模样叹口气:“初元哥哥还没长大,我决定不跟他计较。” 张半仙愣了下,随即传来更大的笑声。 陈小满洗漱完,揭开锅盖,里面是满满一大碗玉米糊糊,上面还放了好几滴油。m.biqubao.com 她捧着碗,心满意足吃起来。 张半仙“啧啧”两声:“就吃这啊?” “这是粮食呢。”陈小满笑眯了眼:“比野菜汤好吃很多很多的。” 张半仙一顿,长长叹息一声。 小满的受的苦他都看在眼里。 从心底心疼这个小丫头。 在那个家里,他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小丫头的处境。 甚至会让她与自己陷入绝境,只能一直忍着,看着。 以后他必定尽心帮这小丫头,至少护着她衣食无忧。 一碗玉米糊糊吃得陈小满肚皮滚圆。 她小手摸摸鼓起来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将碗和锅都洗干净了才出去。 村里人见到她的小脸,一个个又惊叹起来。 “好俊的丫头!” “大丫你从哪儿抱了这么个俊俏丫头?” “她还有没有姐妹?” 周大丫得意地将陈小满招到身边,让她帮着接送一下秤。 “她娘就她一个闺女,你们就别想了。” 这么好看的儿媳妇,不在村里人跟前多显摆显摆,就太亏了! 有个老婆子摸了摸陈小满,笑呵呵道:“看这脸就知道是个有福的。” 老李头“哼”一声:“我家初元是有泼天富贵的人,她是初元的媳妇,能没福气吗?” 周大丫瞥他一眼:“疯道士随口一句话,你还当真了。” “大丫奶,那位真人算的我们村各家的事都应验了,是神人!” “他说初元以后有泼天富贵,必定是真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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