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丫嘱咐陈小满:“你在院里吃面,我跟你爹有事说。” 等小丫头点了头,周大丫拽着老李头进了屋子。 陈小满小心的把碗放在石墩上,两只手背到身后,努力不去看那碗香喷喷的鸡蛋面。 屋子里的老李头怀疑自己听错了,又往周大丫面前靠近了些,:“你刚说多少钱?” 周大丫深吸口气,快速道:“五贯钱。” 老李头脸上的笑僵住,一点点龟裂。 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周大丫赶忙拽着他的胳膊。 老李头暴怒:“啥?五贯钱?这是要喝我的血啊!” 周大丫拽住他胳膊,刻意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老李头甩开周大丫,拳头狠狠往胸口砸:“把她送走,我要我的五贯钱!我要青砖大瓦房!” 周大丫赶忙道:“不能送回去,她爹要卖了她。” “她爹愿意,轮得着你操心吗?” 老李头将胸口锤得“咚咚”响。 他们全部家底才五贯钱。 还是全家勒紧裤腰带一辈子才攒出来的。 越想越肉疼,他打开门就冲了出去。 陈小满将周大丫放在门槛上的小包袱紧紧搂在怀里。 老李头见到陈小满,心头的火蹭蹭往上涨。 从来没听说抱养童养媳要钱的。 还要五贯钱。 这丫头是金子做的不成? 他几步走到陈小满面前,大手一捞,就将陈小满抱进怀里,往篱笆外走。 陈小满被颠簸两下,空空的胃一阵翻涌。 她小拳头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很努力才不让自己吐出来。 周大丫在后面追赶:“李满仓你把小满放下!” 老李头脚下更快:“你不送我送,咱家要不起这大小姐。” “我这条命是秋娘救的,秋娘死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闺女被人糟践啊!” 老李头脚步一顿。 不过只心软了一瞬,老李头又道:“五贯钱太多了。” 耽搁这会儿,周大丫已经冲到他面前。 “陈水生那畜生要把小满卖给刘地主驼桥啊,你还要她送回去?!” 老李头错愕,半天才惊呼一声:“啥?” 周大丫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小满被陈水生带回去就要被活埋了!” 陈小满小小的身子颤抖着。 老李头哆哆嗦嗦嘀咕:“难怪……” 难怪一个小丫头能卖五贯钱。 这个陈水生不是人啊! 周大丫悲切道:“老头子你救救小满吧!咱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啊!” 老李头慌得额头冒汗。 五贯钱啊。 当了好人,他一家人吃啥喝啥? 就算有这个念头,也得跟老大老二商量商量。 总不能趁着他们去丈母娘家送端午节,就把家搬空了…… 他心乱如麻,目光四处转悠,无意间瞥到石磙上还冒着热气的鸡蛋面。 小丫头竟然没吃那碗面?! 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他深一脚浅一脚踱到门槛上坐下。 抽出别在腰间的旱烟杆,往里头填了烟丝,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烟呛得他连连咳嗽,连老泪都咳出来了。 撸起破袖子擦着泪,肩膀颤抖着呜咽起来。 连旱烟杆都被丢到地上。 周大丫牵着陈小满走到他跟前,很无奈:“都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怕被人笑话。” 老李头扭过身不看周大丫,却对上了陈小满。 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 陈小满犹豫了下,歪着头,给了陈老汉一个大大的笑脸。 陈老汉菊花般的脸抖了抖。 谁跟她笑。 心里冷哼一声,又换了一边坐,顺手抹了把老泪。 陈小满弯腰,把鸡蛋面端起来,右手用力往上举。 “给你。” 老李头一低头,就见小豆丁正仰着小脑袋,咧着嘴,露出一口乳牙。 接过碗,拿着筷子在腋下的衣服来回擦了两下,夹起鸡蛋往嘴里一送,又在心里冷哼一声。 周大丫瞪他一眼。 一个鸡蛋下肚,总算好受了不少,老泪也不流了。 老李头吸吸鼻子,对陈小满道:“我花了五贯钱买你,以后你要多干活,把全家供起来。” “四岁就给我学纺线,把五贯钱挣回来!” 陈小满点点小脑袋,嘴角咧到耳后根。 她可以留在大娘家啦! 她还要努力赚钱。 怎么赚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有我在,还用赚什么钱!” 陈小满立刻扭头四处看,却没看到人。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别找了,我在你身子里。” 陈小满纠结的捏了捏自己的小肚肚:“我从娘肚子里出来,我肚子里有人,是不是要生小孩了?” 老人哈哈大笑。 陈小满皱着小眉头。 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是张半仙,在自己的洞天福地里。能让我寄居,是你的大机缘。” 陈小满小脸皱成一团。 小小的她实在不明白洞天福地是什么。 托着腮帮子想了会儿,她一本正经问道:“你有五贯钱吗?” 张半仙被噎住。 他要是有钱,就不会眼睁睁看着陈小满被陈水生发卖了。 “原来你跟我一样穷呀。” 陈小满就同情起了张半仙。 张半仙更郁闷了。 他堂堂一个半仙,竟然跟一个三岁的女娃娃相提并论。 陈小满很大方的拍拍肚子:“你先住着,等有钱了再搬出去好了。” 张半仙要呕死了。 他决定暂时不跟这个小屁孩说话了。 周大丫白了老李头一眼:“她才三岁,怎么给你挣钱?” 老李头斜着眼看周大丫:“我看你怎么跟老大老二交代。” 说完,特意大声吸溜了口面条。 周大丫一下梗住,接着便是深深叹了口气。 “家里只剩下三百二十六个铜板,还得给初元的先生送个端午节,剩下的就更少了。” 老李头眉头皱成个川字。 没几天就要入夏了,到时候屋子垮了,他们一大家子住哪儿? 愁啊! 老李头闷头将一整碗面条吃完,又将面汤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筷,才悠悠道:“把我的烟草拿去卖了吧。” 周大丫一愣:“那你没烟抽了?” “穷得揭不开锅了,哪儿能抽烟。” 老李头闷闷应道。 他是个老烟枪,在自家田埂上种了不少烟草,收一波晒干能抽一年。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是舍不得卖烟草的。 “收拾收拾就去县城换点钱,好跟老大老二交代。” 周大丫应了声,找了两个背篓,一个装烟草,一个装陈小满。 老李头背着烟草转身就走。 往陈小满手里塞了块玉米饼子,周大丫背起她往老李头方向跑。 “带小满去县城玩喽!” 跑得快了,陈小满的短发在半空上下翻飞。 陈小满双眼亮晶晶的,咧开嘴,露出个灿烂的笑。 她要去县城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145/7285653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