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适曾经有一个愿望,要拥有好多好多爱啊。 那是很多年前看过的电影里的台词,也常被她拿来说。 在所有人眼中,她是邱姿敏最疼爱的女儿。 可嘴里千遍万遍说出来的爱不叫爱。 真正的爱是能感受到的,譬如大哥。 但那时的大哥太忙了,他是被作为梁家首要继承人来培养的,无论技能、品德,都对其有极高的要求。 所以那时他不光有繁重的课业,还有各式各样的社交课。 能分在梁适身上的时间有限。 跟大哥在一起玩闹的日子是很快乐的,是能感受到爱的。 所以才会能明确地感受到邱姿敏给她的“爱”很畸形。 邱姿敏只有在人前“爱”她。 在人后,总是轻蔑的、厌恶的。 而她的父亲就是一个背景板,对她漠不关心。 正因为有大哥来做对比,她才知道在邱姿敏那儿得到的都是假象。 所以她想要好多好多爱。 不想被邱姿敏送去杨佳妮那里,也不想总是看见邱姿敏厌恶的眼神。 年幼的她甚至不懂,为什么邱姿敏要讨厌她? 她明明是很喜欢……小孩的啊。 无论大哥还是二哥,她总是严厉中带有慈爱,唯独对她不一样。 那时她想要的好多爱,也不过是在那个冷冰冰的家里获得一些温度。 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尽管她没有父母,但爷爷奶奶给了她足够的爱。 他们相依为命,哪怕生活贫苦,却有足够的爱。 原主却替她承担了邱姿敏的“报复”,变得厌世、暴躁。 曾经系统说过,她和原主之间是拨乱反正,重新恢复正常的秩序。 那是谁造成了秩序的更改? 换种说法是,谁更换了她们二人的命运? 如果说她的猜想正确,那么原主的诉求是什么? 而齐娇在那个世界绝望而死,却在这个世界重获新生。 仿佛是个镜面世界一样。 她在那个世界里未曾拥有的都在这个世界被补足。 幸福的家庭,宠她的家人。 可相应地,她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譬如记忆,譬如智力。 原来的齐娇很聪明,小小年纪就知道用摩斯电码来写日记。 但这个世界里的齐娇因为在中考前发的那一场高烧,导致成绩很差。 分明年纪不大,但她说自己是个金鱼脑子,总是忘事。 还有孙橙橙。 梁适在回来以后也知道了孙橙橙目前的状况。 梁适也还记得孙橙橙在那个世界里发微博营业的时间,在这两条世界的时间线里,有很多点是重叠的。 孙橙橙是在这边事业陷入低谷,成为娱乐圈的众矢之的之后才和那个世界有了关联。 可对孙橙橙来说,她可以在两个世界里来回穿梭。 仿佛更高一级。 她的是愿望成真,齐娇是镜像世界,孙橙橙是穿梭时空…… 好像有共通点,但又好像没那么共通。 梁适在仔细捋完之后又陷入了沉思。 还没想出点什么,就听见小白一声喊:“梁姐,到了!” 梁适被吓得打了个冷颤,尔后回过神来。 小白嘟囔 :“又在想你的女朋友啊?这么心不在焉。” 梁适抬手摁了摁眉心,脑子里太多条线索纠缠在一起,就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一样。 她摇头:“想了点事。” 在下车前,梁适叮嘱王昭昭:“王姐,记者会的事儿……尽快吧。” 王昭昭冷淡地点头:“知道了,我会去谈的。” 其实在这个时代,记者会已经过时了。 开直播是最快的。 但直播只能给粉丝看见,只能看喜欢她的人看见。 还有很多“路人”。 最重要的是,梁适想以一种正经的姿态告别这个她深爱的圈子。 她曾在大荧幕上绽放,最终也要在镜头前枯萎。 小白一直在说可惜,但梁适说:“决定了就没什么好可惜的,人生有太多种选择和可能了。” 梁适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却在进门前拐了个弯,去了“深海未眠”花店。 她推开门进去的时候,花店里还有客人,齐娇正在为她做推荐。 对方买了一束郁金香,离开时经过梁适多瞟了几眼,都已经推开门,一只脚迈出去而后又回来,惊讶地问:“你是梁适吧?” 梁适颔首,“你好。” “啊啊啊!真的是哎。”对方一脸兴奋,“我很喜欢你演的《至欢》。” 能提出她的作品,梁适就很欣慰。 对方把刚买的郁金香里边的卡片拿出来,“你能帮我写句祝福语吗?再签个名。” 梁适接过卡片,点头应允。 对方对祝福语也没要求,让她随便写,只说自己的闺蜜也很喜欢梁适,前段时间知道梁适出事,暴瘦十斤。 梁适想了想,写了一句:【愿你万事胜意,永远赤诚。】 为了表示感谢,对方又在齐娇这里买了一束满天星送给梁适。 “你的《至欢》陪我度过了好多难忘的日子。”对方说:“希望你以后也能像《至欢》里的陈朝一样,坚定不移地往前走,不要被流言左右。” 在她走后,梁适盯着手中的满天星还有些懵。 是遇到一个很真诚的粉丝? 前不久她才给许清竹送过一束满天星。 嗯,又想起许清竹了。 那个女生离开之后,店里只剩下梁适和齐娇。 齐娇在心无旁骛地摆弄她的花,等到摆弄完才问梁适:“想好买什么了吗?” “我不买花。”梁适说。 齐娇错愕:“嗯?” 梁适抱着那束满天星说:“我来看看你。” 齐娇:“……” 梁适寻了把椅子坐下,面对齐娇的错愕,她笑了笑:“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所以出来找人聊天,你介意吗?” 齐娇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喜悦,她摇头:“不介意。” 说着从柜子里拿了一堆零食出来,放到梁适面前。 “反正我这里人也不多,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常来串串门。”齐娇说:“你吃点零食。” “你为什么会随身装糖啊?”梁适问。 齐娇摇头:“不知道,就是习惯。” 等隔了会儿,她又说:“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血糖低,所以我妈总会给我书包里塞糖吧,我总拿出去给其他小朋友分着吃。” 梁适点头:“你真有爱心。” 在一个平淡无奇的上午,梁适和齐娇坐在花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梁适起身要走的时候,齐娇才犹豫着问:“对了,你说的那个陈眠……是个画家吗?” 梁适迟疑,把已经到嘴边的“你想起来了”换成了“为什么怎么说?” 齐娇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我也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她应该是个画家。” 她说:“这名字就很文艺。” 梁适笑了笑:“也不是所有文艺的名字,主人都会去做画家。” 齐娇懵怔,“啊?” 梁适笃定地回答:“但陈眠是。” “齐娇。”梁适喊她:“你要好好生活。” 梁适语气温柔,那好听的腔调里带着几分缱绻的质感。 听上去像老旧唱片里流淌出的声音。 齐娇愣了片刻,随后朝她挥挥手,“妹妹,你也要好好生活呀。” 这久违的称呼一瞬把梁适拉回到小时候。 梁适缓慢地扬起一个笑来,“我会的。” ——我会找到许清竹,好好生活。 梁适从孙橙橙那里得到了许清竹的答复:谢谢关心,一切安好。 只是简单的八个字。 但梁适知道,许清竹懂了。 得到了这样的答复之后,梁适的心平静下来。 她也没再去找孙橙橙传话,传得多了容易让孙橙橙发现异常。 梁适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孙橙橙糊弄过去。 然后在一个天朗气清的周六召开了记者招待会。 她的微博很久没发博,评论区已经被王姐关掉了。 而最后一条微博是:已退,勿念。 当时她昏迷不醒,医生说她已经成为了植物人,王姐迫不得已发布退圈声明。 梁适回来以后自然知道了那些事儿。 在她昏迷以后,她有被这个世界好好爱着。 召开记者招待会是二十多年前明星常做的事,近些年来这个活动形式已经快在娱乐圈绝迹。 多家记者收到通知的时候都懵了,但一听到是梁适,就知道是大新闻。 虽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多家媒体都派了人来。 梁适身穿白色衬衫,浅色西装外套亮相记者招待会,在她露脸的时候,台下的摄影机就不断拍来拍去。 她从很早之前就已经想过澄清,哪怕没有让全世界听见,她也说给了自己听。 包括她手机里,有她在心有不平时写下的“澄清”文稿。 所以她没有拿任何文件,面对镜头时从容又自然地讲述了自己这些年在娱乐圈的心路历程,话锋一转又提到了之前和孙橙橙的“丑闻”。 她对着镜头坦然承认:“是的,我喜欢女孩,但我不认为这是可以拿来攻击的点。是的,我确实没有上过大学,但我从未停止过学习。” “至于孙橙橙,我没有对她做过任何可以拿来诟病的事情,纯属子虚乌有。”梁适说完之后播放了一段录音。 是她那天去孙橙橙家里,在套孙橙橙话的时候,孙橙橙说出来的。 孙橙橙的声音尖锐,带着无限的恨意。 她反问:“我比你差在哪了?” 她声嘶力竭“我不想看见你那么好。” “人在做。”梁适在播放完录音之后,还没等那些记者们反应过来便道:“天在看,很感谢在我重病时替我说话的朋友们,也谢谢愿意相信我的粉丝们。但现在我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无限期退出演艺圈。”梁适微笑着面对镜 头:“不会再在任何公众平台露面,包括直播带货等,微博等公共账号也将从今日起注销。” 台下一片哗然。 梁适却满足地微笑:“愿我们一直活在阳光之下。” 在回去的路上,小白就跟只喜鹊似的叽叽喳喳。 能从她嘴里不停地听到网上的言论。 大多都在惋惜梁适退圈,不过也有很多表示祝福。 甚至还有个胆子大的艺人,直接借着梁适的这一波东风官宣和同性友人的恋情。 梁适用还没注销的账号给她评论,点赞。 然后选择注销账号。 她在微信上也给那位艺人发了消息:【祝久久。】 天气很好,太阳温暖地照耀着大地,晒得人懒洋洋的。 外边的桃花刚好开了,簇拥在枝干上,看得人心情愉悦。 梁适下车以后打算回家,却在小区门口遇到了齐娇。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看见梁适以后笑着走近。 “恭喜你做回普通人。”齐娇说着从背后拿出一把鸢尾。 鸢尾的话语是自由。 齐娇说:“我在网上看到你说的话了,谢谢你为我们这个群体发声。” 梁适: 齐娇笑了下,“其实……我也喜欢女孩子。” “不过你别误会,我给你送花不是喜欢你。也不是……”齐娇一时语塞,良久才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我这个榆木脑袋呀,就……我一直都把你当妹妹看。” 梁适轻笑:“是吗?” 齐娇点头:“当然,我虽然是喜欢女孩,但……还没谈过恋爱啦,我家里人倒是蛮开明的,她们觉得我开心就好,但从小到大都是男孩子追我,我看着他们害怕。” 梁适和齐娇站在路边聊了会儿,然后听到有人喊齐娇的名字。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一对夫妻带着一个略带痞气的男人,还有一个职场精英风格装扮的女人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齐娇顿时喜笑颜开,几乎是小跑过去,“爸、妈、哥、姐!” 梁适看她们一家站在一起,颇感欣慰。 中午她还和齐娇一家吃了饭,大抵是因为齐娇一家都知道齐娇性向,所以看梁适的眼神不太友善,尽管齐娇三令五申,梁适只是她的普通朋友。 梁适也还是被灌了些酒。 下午回到家里,她翻了翻网上的评论,褒贬不一。 临近傍晚,这座城市又下了雨。 齐娇送的鸢尾被插在花瓶里,梁适下午回来时折的桃花平静地躺在茶几上。 梁适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是一个看过很多遍的老电影。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窗户上,勾连成雨线。 这所房子以前是她觉得最舒服的地方,无论外边多喧嚣,她一个人都能构筑成温暖的小世界。 可现在却觉得房子里很空。 哪怕放着电影,也还是觉得安静。 梁适重新拿出一张纸来捋那些线索。 她和原主是被人为交换的,所以她们之前的那一次交换是拨乱反正,契机是她在这边失意,而原主在那边想要危害别人。 齐娇是本性善良,但生活痛苦,所以相当于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而孙橙橙是获得了来回穿梭的能力,她没办法永远待在乌托邦。 她大部分时间还是要待在这里,而这里令她痛苦。 能够让她暂时逃离痛苦的是另一个世界,可没有对 比就没有伤害,另一个世界的美好让她只想沉溺,所以在现实世界愈发消沉,生活过得异常糟糕。 就像梁适那天去了以后看到的样子。 ——所以这很可能是某种平衡机制。 梁适感觉自己好像捋出一点儿线索了,忽然脑海中就像是被针刺痛一样,传来了诡异的电流声,“刺啦刺啦……” 梁适摁着太阳穴,那些电流声夹杂着诡异机械音持续传来。 【连线中……刺啦……】 【正在修复……刺啦……修复中……刺啦……】 几秒后,她的大脑恢复平静,独属于那个狗系统的机械音传来:【呼!终于修好啦!抱歉宿主,由于当天大气层阻挡造成时空混乱,程序受损,在传送中造成了偏差。】 【不过宿主您真的很聪明呢~您竟然能猜到位面世界的平衡机制,为您鼓掌。】 梁适:“……” 面对系统,梁适只有四个字:“送我回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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