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漫天飘落。 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永定门,千丝万缕的回忆涌上了李志仁的心头。 不同于早早被轮换回国的老五老六哥俩,李志仁被留在了北部战场。 虽然战争暂时停歇,可小范围的摩擦依旧无法避免。 擅长后勤保障的李志仁在帮助驻地附近北棒村民复产复工的同时,还肩负起了训练民兵的责任。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满身断壁残垣的旧址重新建设起了的村庄,疮痍满目的荒田枯井再次种上了粮食,积满了水。 桥梁再次架起,道路再度平整。 流离失所的村民再次回到了家乡,灰败绝望的眼神再度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送走一位又一位给他送吃食的村民,忙碌了一天的李志仁坐在草垛上,望着不远处随风摇动的麦田,竟升起了在北棒多待几年的想法。 直到一天夜里,村长家的女儿堵住了带着民兵队巡逻的李志仁。 听着在异国他乡的语言里难以抑制的爱慕之意,心头微颤了一下的李志仁突然害怕了起来。 只因在遥远的四九城,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朋友。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他怕他舍不得离开这里,这个被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另一个家乡”。 回家的路又短又长。 短的是距离,长的是心情。 路边的行人步履匆匆,可在李志仁的眼里即便是陌生人,看上去也格外亲切。 家里人的音容笑貌不断浮现。 爷爷奶奶,父亲母亲。 二叔李宝荣,三叔李宝华,四叔李宝富,五叔李宝贵,六叔李宝山。 小七叔...... 路边,驱赶驴车的皮鞭声骤然炸响。 “咳......” “还是先去找刘大哥吧......” 被皮鞭惊醒的李志仁不禁打了个冷颤,将帽檐压低,踩着咯吱咯吱的声音,直直向着正东方走去...... └|゜ε゜|┐ “好,刘大哥。” “我在小酒馆等你。” 听到电话那端沉稳却不失喜悦的声音,李志仁莫名升起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似乎有他在,小七叔的鞭子就落不在自己的身上。 将电话挂断,李志仁笑着对在门岗处的哨兵点了点头。 “同志,麻烦你了。” 年轻的哨兵微微点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在看过李志仁的证件后,他眼中的敬佩之情却是无法掩饰。 就在李志仁转身离去之际,年轻的哨兵嘴唇微动。 “同志,欢迎回家!” 李志仁微微侧目。 满身雪花的年轻哨兵还是那副肃穆庄重的模样,刚才的声音就仿佛是幻觉一般。 “谢谢......” 李志仁笑意温和的摆了摆手,大步向着正阳门的方向走去。 是啊,终于回家了。 —————— 厚厚的门帘掀开,李志仁抖落着身上的雪花,将帽子拍了拍,一股寒气随之进入了小酒馆。 小酒馆内的聊天声依旧是那么热闹。 见店里来了一个穿军装的客人,正跟酒客们嬉笑打岔的贺老头赶忙迎了上来。 “这位军爷,您......” 看清了李志仁的样貌,贺老头神情一愣,皱起眉头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贺大爷,咱们现在可不兴叫这个了,您要是认不得我,叫声同志也成啊。” 李志仁擦了擦眉眼上的雪霜,笑盈盈的冲着四周拱了拱手。 “老几位,有段日子没见了。” “呦呵!”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贺老头惊呼了一声,随即转头向着身后的酒客们大喊道: “老把式,牛爷,片儿爷,老几位快替我瞅瞅,这不是......这不是......” 听到了贺老头的招呼声,小酒馆里热闹的聊天声猛然一滞。 “嘿!” “这不是跟我抢酒喝的那小子吗!” 牛爷拍桌而起,神色惊奇的站起身来对着李志仁转起了圈。 “我还说呢!” “你小子怎么突然就消失了,感情是去当兵了。” 听到了牛爷的惊呼声,小酒馆里的一些老客也都热情的跟李志仁打起了招呼。 “李志仁?” “哈哈!” “娘的,你这变化可太大了!”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自你小子消失不见,那陈掌柜家的丫头可是天天来小酒馆打问你的消息。” “就是啊,那丫头年纪可不大,你小子不会是干了什么坏事儿才跑的吧。” 周围热情的戏谑声,使得一向脸嫩的李志仁满是羞臊着摆起了手。 “我看像是。” “哈哈哈哈哈。” “陈丫头看你小子的眼神一直不对劲,老陈可是喊了好几次要找你算账。” 大笑着拍了拍李志仁结实了不少的肩膀,牛爷继续调侃道: “我说,你小子好好的采购员不当,丢下老陈家的闺女......” 话说一半,发现了李志仁的军装上没有帽徽和胸标,牛爷神色愕然的停下了笑声,缓缓竖起了大拇指。 “小兄弟,是个爷们!” “今儿个这顿酒,牛爷我请了!” “这怎么话说的!” “要请也是我请啊!” “走着吧,小同志?哈哈!” 见贺老头大笑着将李志仁拉到了靠近火炉的酒桌旁,片儿爷在一旁赶忙招呼着。 “来来来!” “组这桌,这么些年没见了,你小子可得好好跟我们唠唠。” “片儿爷,这事儿不着急,这些年碰见的事儿,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李志仁把包裹和帽子放在一旁,坐在条凳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个儿有位大哥来,我呀,靠他保命呢,顾不上您几位了......” “贺大爷,还是老三样,再加个肉皮冻,先烫上两壶酒。” “得嘞。” 贺老头转身向着后厨走去。 “保命?” “嘿,这是怎么个意思?” 这话一出,不仅仅是牛爷片儿爷,不管是认不认识李志仁的,全都竖起了耳朵。 “不瞒几位,我这当兵......” “是瞒着家里去的......” “嚯!!!” 就在刚刚一杯酒的功夫,牛爷已经把李志仁是志愿军的消息传了出去。 听到李志仁是瞒着家里,去北部战场那种血肉磨盘里打滚。 不仅仅是从后厨走出来的贺老头,就连家里有儿子的酒客们也都恨的牙痒痒了起来。 “你小子怎么敢的?” 牛爷嘴角哆嗦的指着李志仁。 “你爹你娘还不得急死!” “你还喝个屁酒啊。” “还不赶紧回家看看去!” “是啊!” “你这也太胡闹了!” 见周围酒客们都在好心的提醒着自己,李志仁笑着摆了摆手。 “谢谢老几位关心。” “我爹我娘啊,不知道我当兵这事儿,就几个叔叔知道。” “问题是,这几个叔叔被我折腾的够呛,就等着我回去,把我吊起来抽呢。” “这我哪敢回去啊!” “这不等一位大哥过来,给我出出注意吗......” “你小子啊,真是福大命大。” 将凉菜端了上来,贺老头没好气的摇了摇头。 “一顿打而已,又打不死人,早点回去了,你那几个叔叔也放心。” 打不死人? 开什么玩笑。 李志仁嘴角一抽,最终还是放弃了跟贺老头介绍那个把枪塞进人嘴里轰的小七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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