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房屋内,除去炭火燃烧时的噼啪作响,只剩下了贾东旭无助而又煎熬的咽呜。 “啧......” “这是被人下套了啊。” 听完贾东旭的诉说,老六李宝山有些头疼的掐着自己的鼻梁。 事情倒是不难解决。 难的是,如何把贾东旭抵押给赌徒的介绍信拿回来。 这帮老油子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万一被瞅到了空子,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可不会小。 “很低级的手段,应该不是什么场面上的人物,也就能骗骗东旭这样的嫩芽儿。” 老五李宝贵倒是松了一口气。 作为轧钢厂保卫科的副科长,类似的事情他已见识了不少。 当年轧钢厂扩招,进去的不仅仅是像大哥李宝禄这样想要养家糊口的人。 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亦是不在少数,更不用提早已混入轧钢厂的特务间谍。 如今日子平稳了,一些人的心思又开始活泛了起来,这让保卫科深感头疼的同时也积累了不少经验。 所以对老五李宝贵来说,相比于那些诡谲多变的老江湖,赌坊给贾东旭所下的套子,简直粗糙到可笑。 “派五哥手底下的人进赌坊下一个重饵,放出消息,趁着赌徒聚集,直接派人把赌坊抄了。” “只要有轧钢厂的人在里面,就算保卫科的工作范围。” “一旦有人反抗,枪毙也是正常的吧?” 李念云掌心合拢,似乎已经掐死了一众赌徒的脖颈,虎眸中微微透着一丝杀气。 自小生活在部队的她更倾向于这样简单直接的方法。 有些计谋在里面,但不多。 贾东旭闻言不由的脸色一白,对他来说,涉及到人命的事情可不是小事。 介绍信能不能拿回来已经不重要了,自己已经走上了绝路,决不能再连累老五老六等人。 “不......” “不行......” 还没等贾东旭出声,略微思索了一下的老五李宝贵,便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样的话,介绍信会变成赃物。” “而且介绍信上有东旭的名字,事情一旦闹大被人知道,就算有介绍信,东旭也进不成轧钢厂了。” “这有什么难的!” “直接花钱买回来就是了!” 娄晓娥皱了皱鼻翼,说着便从腰带内侧抽出了两条小黄鱼,献宝似的塞进了自家男人的手里。 “够吗?不够的话我还有!” 眼瞅着瓜兮兮的娄晓娥又要从腰间掏小黄鱼,哭笑不得的老五李宝贵赶忙抓住了她的手,没好气的捏了捏娄晓娥的鼻尖。 “胡闹!把东西收好了。” “我们哥几个从小就没吃过这种亏。” “还想让我们给他们钱?” “老子不去抢......” “等等!” 话说一半,老五老六哥俩猛然想到了什么,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了白巧巧和李宝玉二人,嘴角也意味深长的勾了起来。 “抢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李宝玉把玩着白巧巧细嫩修长的手指,似笑非笑的抬起头来。 “怎么着,终于想起咱家家传的本事了?” “得了吧......” 老五老六哥俩下意识的翻了个白眼。 “老爷子又没传给我们。” “什么意思?” 李念云皱起了眉头。 虽然老五老六哥俩说了“抢”这个字,但她可不认为这个字只是简简单单的字面意思。 “抢就是抢喽~” 李宝玉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两颗马克2型手雷,顶着李念云和娄晓娥惊恐的目光,一脸坏笑的在手里抛玩了起来。 “崽子们,跟小爷我下山砸窑!” “你疯了!” 李念云急忙上前将手雷抢了下来。 “这可是四九城!” 【居然是真的!】 从手里传来的冰冷触感使得李念云的脸色跟贾东旭一样白了起来。 “你你你你......” 想起三嫂孟红的身份来历,看向李宝玉的李念云说话居然结巴了起来。 “行了行了。” “小老七,吓坏你五嫂六嫂,你小子也讨不了好。” 老六李宝山从李念云手中夺下手雷,丢回了李宝玉的怀中,顺手揉了揉李念云有些呆滞的脸颊。 “傻丫头,你不会觉得,我家家传的本事就是下山砸窑吧?” 见这情景,李念云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这是被李宝玉这个可恶的小叔子给耍了。 当即伸手掐住了老六李宝山的腰间软肉,生气的瞪起虎眸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 “咳......算......算一半吧。” 老六李宝山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颊。 “你听我解释啊。” “这个抢,分“明抢”和“暗抢”,我们不是要带着小老七出手去抢。” “那你们要带着谁去抢?” “巧巧啊!” 老六李宝山下意识的说道。 “什么!” “你们要带着巧巧去抢?” 李念云的眼神愈发恼怒了起来。 她当然不认为老五老六哥俩真的会带着白巧巧去抢赌坊,她只是觉得老六李宝山这是在敷衍欺骗自己。 “小老七,你倒是说句话啊!” 见老六李宝山向自己投来了求救的目光,李宝玉眉梢一挑,便拉着白巧巧走到了火炉旁的桌子前。 而他怀里的两颗马克2型手雷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 “来来来,开盘啦开盘啦!” “掷骰子比大小!” 在李宝玉的示意下,白巧巧嗔怪的皱了皱鼻尖,从衣兜里掏出了两颗犀角骰子,轻轻的丢进了白瓷空碗之中。 “娄晓娥,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改口吗?” “只要你赢了,小爷我立刻改口。” 在老五李宝贵宠溺的笑容下,玩心顿起的娄晓娥眼睛放光的跳了过来。 “你说真的?!” “咱李家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 李宝玉微微勾起嘴角。 “好!我跟你比!” 娄晓娥迫不及待的将碗里的骰子抓进了手里,又是哈气又是祈祷。 “李念云,你要是赢了我!” “我就把我三哥的那把枪牌撸子偷出来送你!” “我可知道,你已经惦记那把枪惦记好久了。” “好,我倒要看看你在耍什么鬼把戏!” 见李宝玉目光挑衅的对自己发出了挑战,李念云眉眼微眯,当即松开了掐着老六李宝山的手,围在了桌子前。 “嘿嘿,看我的!” 见众人看向自己,娄晓娥又蹦又跳的把骰子在手里摇了好久,才丢进碗里。 “中!” 随着骰子在碗里旋转碰撞,娄晓娥也紧张的抿住了嘴巴。 直到骰子停止不动,一颗三点一颗五点出现,她这才有些失望的啊了一声。 “才八点啊......” “这把不算好不好~” “让我再投一次~” “就一次~” “可以。” 李宝玉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宝贵~你替我投好不好~” 见得到允许,娄晓娥转身抓住了老五李宝贵的手臂,目光可怜的看向了自家男人。 “傻娥子,这个可真不行。” 老五李宝贵习惯性的揉了揉娄晓娥的脑袋,有些无奈的说道: “咱爹的规矩,李家男人要是敢碰赌具,就断绝父子关系。” “你看小老七不也一直没动骰子吗?” “啊?” “那他怎么跟我们赌?” “巧巧替他咯。” 娄晓娥有些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一把扣住了碗里的骰子。 “那还是我来吧!” 骰子再次被丢进碗里,随着骰子停止旋转,娄晓娥发出来得意的笑声。 “哈哈~五点~五点~” “一共十点!” “小老七,快叫五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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