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虽小,五脏俱全。 虽然世道艰难,兵荒马乱的,但只要人在,黑的白的挣钱的路数便少不了,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李秋海祖上也是大户人家,奈何从其爷爷那一辈便染上了赌博,欲壑自补,赌到亲朋反目,赌到妻女病亡,赌到家业散尽,最后惨死于赌坊之中。 他父亲李忠祠从小亦是耳濡目染,就如同赌桌上长大一般,到了赌坊犹如回了家,虽不至于赌的家破人亡,最终却也将老宅输了出去。 从此郁郁寡欢,病死在乡间土炕之上。 父亲李忠祠死是死了,无奈李秋海和弟弟李冬海同样也染上赌瘾,手上再没存住钱。 也可谓是家学渊源。 不过精明的李秋海与弟弟李冬海这条赌狗却完全不同。 所谓十赌九骗。 李冬海是入套之人,赢多输少,但赢得小,输的大,家财尽散,手不留金,劝都劝不得。 而李秋海则是设套之人,赢少输多,却是赢大的,输小的。 周围的赌徒们得到了心理满足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李秋海。 故而李秋海在hb的赌徒界还颇有名气,绰号三掌柜。 但作为赌徒,赢来的钱却始终当不得钱花,来得快去得更快。 这也就是李秋海家里孩子多,虽然还养的起却还得在土里刨食儿的原因。 不同于两个儿子擦黑赶路,李秋海在自己弟弟四面漏风的破房子里一觉迷糊到了晌午,这才迷迷瞪瞪的爬起身来。 擦着了洋火,点起了自己的烟袋锅,晃晃悠悠的向着县中央的赌坊走去。 掀开门帘,走进赌坊,一股酸臭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浊的只想让人流泪,喧闹不已。 喊开之声络绎不绝,站在门口的伙计看到一个手持烟袋锅的驼背老头不由眼睛一亮,大声道: “哟!三掌柜!您安好?” 李秋海扬了扬手里的烟袋锅,点头道: “掌柜的在?” “在在!您跟我来。” 伙计忙不迭的将李秋海迎入后院。 “哈哈,三掌柜!许久未见了!” 赌坊后院,一名红脸大汉笑盈盈的坐在摇椅上打着招呼。 红脸大汉名叫郭稳,曾经也是县里的大族子弟。 然而匪过如梳,兵过如蓖,官过如剃,这些年城头大王旗更换频繁,郭氏一族也彻底败落了 好在多年经营的关系网极为深厚,在县里面倒也还吃得开。 “怎么,最近缺钱了?” 郭稳客气的起身倒下了一杯花茶,推到李秋海面前。 “掌柜的大杀四方,叫我老鬼就行,这名号本就是你们给起的,赏脸了赏脸了。” 李秋海也不客气,作了个揖便坐在了旁边的小凳上,吧嗒吧嗒的抽起了烟袋锅。 “最近世道太乱,乡里死了不少人,家里也断了炊,这不就来掌柜的这里讨口吃食。” 家大业大的郭稳没有接过鬼子扫荡的话题,只是嘴角鄙夷的横了横门帘后方的嘈杂喧嚣。 “这话怎么说的,以你三掌柜手段,外面那些贱皮子怕是要光着屁股回家。”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入了这赌局的人,如同套上了紧箍的孙猴子,哪怕是百般疼痛,千般折磨,也要把这赌坊当做西天极乐,打都打不走。 像是李秋海这般能站在赌局外谋划的高手,拉拢都拉拢不及。 有些人靠着出老千赢,然而赌坊最重名声,出现了这种事谁还敢来! 三掌柜之所以叫三掌柜,便突出在这掌柜二字,光明正大的算计,光明正大的赌术,论谁也说不出个差儿来。 就是把外面那些贱皮子赢个精光又怎么样,第二天这些个傻子哪怕是舍家弃业,也还要过来喊着回本儿。 “哎,不能这么说,衣食父母赏我一口饭吃,我又怎么能要了衣食父母的身家性命。” 李秋海用最卑微的话亮了个最嚣张的像。 “哈哈哈哈哈哈。” 郭稳指着李秋海连连摇头大笑不已。 “不愧是三掌柜啊,你想怎么分。” “掌柜的赏脸,百一如何?” 李秋海站起身作揖道: “借掌柜的盘,老鬼不敢多要,有口吃食便好。” “不妥,这话讲出去,老爷我还怎么在这唐县里混,你这是打我的脸。” 郭稳笑眯眯的说到: “不如你就到我这,老小都接过来,吃喝不差,老爷我直接分你一成份子如何。” “不敢不敢,掌柜的给我脸,老鬼我得兜着,但这世道艰难,全家十几口子靠我一人,实是不敢冒险,掌柜的有话只管吩咐,份子一事儿万万不敢再提。” 李秋海别起烟袋锅,深深的鞠了一躬,不敢起身。 他好不容脱离这滩污泥,又怎么能回来,要不是身上背负着一家子的性命,没了办法,李秋海打死也不愿再进这混乱污浊之地。 “三掌柜客气了......” 郭稳看到李秋海佝偻的身躯,想起当年这老头的威风,不由兴致寥寥,长叹一声。 “去!把老孙喊下来,让这帮贱皮子见识见识咱hb赫赫有名的三掌柜!” “得嘞!” 伙计眼冒金光,高兴的离开了后院,显然今天李秋海若是大杀四方,他也能拿不少的好处。 “多谢掌柜的!” 李秋海笑着直起身来,吊起来的心终于落入怀中。 趁着伙计撩起门帘的岔口,郭稳指了指赌桌前一名帽子歪戴衣衫不整的皇协军说道: “看见内位了吗?” “您吩咐。” 李秋海点了点头,知道重头戏来了,目色也凝重了起来。 “让他尽兴,但不能输太多,否则这狗日的会不断的来老子这打秋风,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交给我,您放心。” 李秋海目光闪了闪,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要知道人心难测,更何况是这种狗皮牲口的心。 “去吧去吧,今儿个就靠你了。”m.biqubao.com 郭稳缓缓靠在了椅子上,摆了摆手,面露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郭稳也知道今天这事儿不好办,人心贪婪无度,他虽然有点关系,但对方地位也不低,没办法撕破脸,只能棉里藏针以期望对方知难而退。 月明星稀,李秋海红光满面赶着驮满粮食的疤癞驴子,趁夜离开了县城。 赌坊里熬了一天一夜身心俱疲,好在结果是丰盛的,那名皇协军虽一块银圆都没拿走,但却是大笑着走出了赌坊高呼过瘾。 赌坊掌柜郭稳兴许是处于仗义,兴许是还没放弃招揽。 不光分了李秋海一天利润的两成份子,更是将一部分钱财兑换成了更难得的粮食,数目远远超出了李秋海该得的那一份儿。 “亲家母,你请坐嘞......细听我来......说......你的女儿嫁到我家来......唉嗨哟......” 悠扬的山间小调抑制不住的穿梭在林间。 天色已然大亮,满脸晦气的李秋海赶着毛驴小心翼翼的在大路上走着。 本应该连夜走山路的他无奈听到了狼群的叫声,两权相害取其轻,狼群可不会老老实实的拦着你盘道劫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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