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童贯,既是朝廷方面的统军主帅,那么无论他的一言一行,都会直接影响着麾下近两万兵士们的作战士气。 此时此刻,那帮兵士们一看,自家主帅这般慌张的表情。 心中刚刚才集结起来的战意,瞬间便消减了一大半。 就在童贯于心中反复琢磨着,这会儿到底应该放手一搏呢,还是立即帅军后撤的时候。 位于百米外的千余梁山弓手们,便已然将手中的火箭,纷纷射了过来。 原本,那些梁山弓手所握的,就是比一般竹弓威力还要大的铁胎强弓。 在使用之时,所射出来的箭雨,更要比一般竹弓快上许多。 再加上这会儿,正是顺风的缘故。 所以被梁山弓手们射出来的漫天箭雨,这时候便好似开了二倍速、三倍速一般。 眨眼之间,数之不清的火箭,便好似从天上纷纷下落的流星一般。 仅眨眼的工夫,便从上至下深深地没入了那些朝廷兵将的盔甲之中。 一时之间,嚎叫声、嘶吼声、绝望求助的声音,响彻夜空。 在这一瞬间,那童贯的心中,也忽然有了一丝想要破釜沉舟,带领麾下兵马强行攻杀过去的念头。 可是这时候,迎面吹来的风实在是太强太强了。 他们这支兵马莫说顶风奔跑了,即便是顶着这般强风想要快步向前行走几步,都是万难做到的。 眼见着身旁的兵将,倒下去的越来越多。 童贯不禁也急得,满脸愁容。 虽然兵士们的手上,也举起了很多盾牌。 但在大批量的箭雨倾泻而下之后,那点防御装备,几乎也就没啥用处了。 那些火箭扎在大宋兵将们的身上,被风一吹,其火焰一下子便窜得比人还高! 没一会儿工夫,就把那些盾牌兵尽数围在了其中。 直至童贯麾下的兵将们,已死伤近一千余人的时候。 童贯的大脑当中,方才开窍。 于是便赶忙呼喝着麾下的兵将们,往身后的木船上逃。 虽然现在单论兵马人数来说,童贯大军于这方面,仍然稳占上风。 可有句话说得好,兵败如山倒! 一旦在冷兵器时代,一方的作战气势被打没了。 那么无论如何在战场之上,都是很难扭转败势的。 在这会儿,童贯麾下的兵士们,之所以没有出现大规模溃逃的情况。 那便是因为,在他们的身后,就是滚滚大江了。 如果他们敢溃逃的话,那便仅有一条退路: 纷纷跳入大江当中。 可他们这些人呢? 还多是生长于京城附近的‘旱鸭子’。 有的人,甚至这辈子都没见过江水。 刚刚晕船的那些,这会儿提起手中兵刃都在不住打着哆嗦呢,又何谈让他们冲锋杀敌呢? 当立在江边的那些大宋兵将们,从童贯的口中听闻撤军这个指令之后。 险些没当场哭出来,仅仅只过了眨眼的工夫,便连成片儿似的扑通扑通往木船上跳。 有些兵将在上船的途中,嫌手中的长兵刃碍手碍脚,直接就将那些兵刃扔到了大江当中。 不为别的,就只为能让自己多活一段时间。 而立在远处的梁山弓手们,一看朝廷大军这会儿,已然出现了溃败之势。 纷纷跳入木船当中,准备划船而走了。 于是便紧赶两步,又向前整体逼近了数十米。 只为能将手中火箭射出去之时,其命中概率能更高一些。 苍苍惶惶,无比狼狈窜上木船的童贯。 于此时,方才感受到了一丝心安。 心中焦急的,甚至就连他的嗓音都变了: “诸,诸,诸位兵将们,快,快,快划船快赶回江对面去!” 那些大宋兵将们,在听到了童贯的高声催促之后。 手中的动作,也不敢迟疑。 将朴刀、长枪一类的兵刃,纷纷甩落一旁之后。 抄起手中木浆,便玩命似的向着江对岸划去。 可是,还没等将整只船划出去几米呢。 那些兵将们,便又发现了一个让他们欲哭无泪的事实。 那就是: 此时此刻,也不知怎么地。 他们所遇上的风向,居然又变了! 即便那些朝廷兵将,将手中的船桨划得整体断为了两截。 却仍旧没能让身下的木船,行出去几米。 反而在阵阵大风当中,眨眼之间就将他们的木船,又吹回到了岸边。 见此情景,童贯大嘴一咧,就险些哭了出来。 因为面前的这般景象,实在是太过古怪了。 若简单说来,那就是: 以江边为界。 无论童贯大军往哪个方向跑,是向着梁山方面进攻,还是准备坐船返回江对岸。 他们所遇到的风向,都是逆风! 而且两股风向交汇之下,现在已有十数只小船,在江边附近不停地打起了转儿。 这会儿,莫说驾船前行了,即便是想把那木船控制住,让它不再打转儿,都已然成为了一种奢求。 那帮旱鸭子兵将们,坐上了不停打转的木船之后。 好似整个人的灵魂,都仿佛飞升了一般。 只趴在船上,便不停呕吐着。 待到了最后,险些没将心、肝、肺给呕出来。 童贯望着眼前那些呕吐不止、身上中箭大声嘶吼,趴在船头咧嘴大哭的兵将们。 一阵阵悲凉之感,便从心底喷涌而出。 没一会儿的工夫,他也跟着哭了。 因为他实在想不到,人到底是多么倒霉,才会遇到这种极为罕见的鬼天气! 眼看着身后水泊梁山的千余弓手,越逼越近。 手中的火箭,射得越来越猛。 童贯就知道,今时今日,怕是他无论如何都在劫难逃了。 可俗话说得好,有的时候,老天爷在给你关上了所有门之后,就唯独还会给你留出一扇窗子。 而那扇窗子,对于此时此刻的童贯来说,就是忠心耿耿,护在他身旁的那数位统兵将军了。 此时,那些统兵将军一看,这进攻冲不上去,撤退又跑不掉。 于是便把心一横,找过来几个不晕船,且体质极为彪悍的兵士之后,便让他们提着船桨驾着木船,拉着童贯,玩儿命一般向着江对岸划去。 也不知这时候,是那数名强壮兵士当真勇猛无比。 还是迎面吹来的风,比刚才小上了许多。 经过了一番努力之后,竟有十余只木船,成功地划到了江对面,彻底摆脱了梁山弓手们的追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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