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梨落_第112章 离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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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月的别院被江湖势力发现,饶是慕时教了她不少本事,也插翅难飞。待慕时杀出一条血路,她已然受了重伤。
  顾不得自己受的伤,慕时守在床边,弄月一夜高烧,喃喃道,“我再也不去人间了,慕时,你不要走好不好?”弄月醒后第一句话就是,“师父,我好像……什么都记起来了。”
  她也曾是人鱼族的公主,慕时则是更早的皇子。他本有望承袭王位,却在尚且势单力薄时被弄月的父皇灭了满族。弱肉强食本是常态,灭族后,他一直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牢深处,与十恶不赦之徒为伍。
  后来,弄月误闯深牢,他无心复仇,反而为护她身负重伤,瞎了眼睛,不过也因此被放出,成了她的侍卫。弄月偶尔化作人形溜到大陆上玩耍,讲给他听。后来,弄月不知因何受了伤,怎么问也不肯说。慕时决意离开,强大自身来保护她。先皇欣然应允。
  归来后,龙宫早已改朝换代。他不曾为自己复仇,可看到伤痕累累的弄月,他复仇决心一定。看着海水在他的屠刀下浸染着血液,弄月心痛欲绝,决意离开他。他终究没有复仇,也再没找到弄月。也许,是她强迫自己忘了他。
  “别怕,师父抱你睡。”弄月话里带着哭腔,“你怎么从来不肯听我的话呢?”
  几日后,弄月气色见好。她站在楼顶,向远方看去,天上的云幻化出龙的形状。传音螺时刻戴在她的耳边,她越来越听得到他的声音。“月满楼矗立在此已经十五年,也该散了。”慕时心下了然,问道,“是不是……他要回来了?”弄月点了点头。
  世人听说月满楼盛邀各方来客,欢聚一堂,便纷纷涌入。节目已连着上演了三日,眼见将要结束,街上依旧挤得水泄不通,来往人流络绎不绝。
  “姑娘,到你出场了。”
  弄月自顶楼翩翩而至,她要唱的,是一位重卿所谱的《离人曲》。她的声音早已褪去稚嫩,温婉、内敛。唱的什么已不再重要,人们早已陶醉在袅袅的乐声中。
  醉饮月来,梦拂花去
  似有蜜糖,如鲠在喉
  雨打芭蕉,拨转红豆
  竹藤帘卷,月光仍旧
  初见,擦肩,心随他远走
  他转身,我紧随,不知何缘由
  痴妄,几番,携手写豆蔻
  再重逢,怕早就,不为我停留
  难握,幻影,人影渐消瘦
  忆君喜,思君忧,月照满西楼
  潮随风起,月坠星留,雁归纸已皱
  露凝霜重,一身风雪,还为你等候
  唱完,她闭上了眼睛。那些尘封在心底的一幕幕回忆一一被揭开。再睁开眼,她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无殇坐在堂下,带头为她喝彩。那个回忆里想过无数遍的人,忽然从小小身躯里走了出来,那么高,那么好看。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几个皇家侍卫从中间疏通了一条路来,子陌一身婚服,清冷的声音传来,极具威慑力。“凭什么一纸天命就决定你我结局?”
  她在大婚前重游尘轩寺,终于知道当初无殇离开的原因。“事在人为,预言又如何。如今我堂堂女帝,启不胜天?”
  慕时早已从暗处走来,护在弄月的身前。下一刻,几个侍卫把他们团团围住。
  “要么我娶你,要么你带我离开。”子陌威胁道。“这样的你,让我看不起。”无殇身姿挺拨,同样挡在弄月的身前。
  “慕时,先带她走,剩下的我还解决。”
  “拦住他们!”子陌命令道。
  “我看谁敢,”无殇充满威慑的声音让全场不寒而栗。百姓们互相推着搡着出了月满楼,子陌的手下只觉胸口被撕扯般疼痛欲裂,不得不匍匐在地。
  慕时把弄月安置在别院,转身欲走。“师父?我不想让你走。”弄月扯了扯他的袖口,眼巴巴地看着他。她这才发现,慕时的脸上,也戴着个妖冶的面具。
  “除非你替我摘了这面具。”
  弄月退后一步,不可思议道,“你竟也是……重卿。”
  他摸了摸弄月的头,苦笑,“你还不知道吗,我从没把你当作徒弟。不论是初见之日,还是诀别之时。”
  看着弄月面露纠结,他有些心疼了,“别怕,我逗你的。”说着,自己亲手摘下了面具。“这最后一个重卿,看来是我了。”
  弄月道,“重卿会永远存在。”
  “至少是你的最后一个重卿。”他叹了口气,“我承认,我输了。既然十五年的陪伴也敌不过十五年的等待,那便是彻头彻尾的输了。不过呢,你那么小,当我妹妹都觉得小。”
  “哥哥。”弄月调皮地喊了句。
  “别,以后还是叫师父吧。”
  他转过身,“弄月,我走了,但你别忘了,不论天涯海角,只要你需要我,我都在。”他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再没回头。就这么走了,的确有些舍不得。在心底隐瞒了十五年秘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已然亏欠她许多,何必给她徒添烦恼。
  “弄月啊,你太单纯了,单纯到我不敢有哪怕一丝的非分之想。你把我敬我为师父,我却只想陪着你长大,等你心甘情愿许我一生。”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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