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喧嚣,车水马龙,但已不至于水泄不通。穿过一个个空旷的胡同,隐隐听得到小孩子入睡时轻轻浅浅的鼾声。 见落兮一路上不住打着哈欠,司黎决定先随便进间客栈歇脚。 前脚跨进门,掌柜就热情地招呼道,“呦!二位来得巧,小店刚好只剩下两间上等的单间。” “好,那就这两间吧。”“一间!”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司黎看向她,有些疑惑。“你可想好了,客栈不比府上,单间的床比小时候竹屋的还小。” 客栈老板本来就猜到二人关系,听他们从小一块长大,这下便有些笃定了,“二位是兄妹吧,两个单间刚好合适。” “就一间!”落兮简直要炸毛了,这客栈老板是没长眼睛吗?他们年龄就相差那么大? “好啊,依你,夫,人。” 闻言,老板立马堆笑道,“眼拙了不是,二人一看就是夫妻相。”顺便拿衣袖擦了擦冷汗。 一上楼,落兮立马精神焕发,她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门,又反反复复在屋内巡视一番,确定房间很密实后,就“呼”地把蜡烛一根根吹灭。整串动作一气呵成。 彼时,司黎正在脱靴子,忽然眼前一片黑暗。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怎么还有种小鹿乱撞的错觉。 落兮紧挨着他躺下,四周变得一片寂静。 就当司黎万般思绪终于归于平静的时候,忽然感觉一团温火滚进怀中。 落兮紧紧地怀抱住司黎,依旧不发一语。 “你……”“阿黎,我好难过。”二人同时开口。 “你今日见到苏冥了?” 光线很昏暗,司黎感觉,她似乎点了点头。“苏冥和苍祁国的人密谋杀我。”落兮的语气格外平淡。司黎沉吟,心有余悸。 “可是更重要的是……”落兮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她下定决心般道,“我不想亲手揭开你的伤疤,但更不想让你永远蒙在鼓里。尘轩宫灭门惨案,实际上是苏冥自导自演的戏码。再加上她如今想让我消失,不难猜出她的目的。” “当她再次活着出现时,我就已经猜到了。我不杀她,不意味着我不恨她。只是她身份特殊,本是月老在天上的女儿。老方丈因为前世你我而受牵连,苏冥是苦命之人,只是天界疏于引导,才使她误入歧途。” “可她对你向来一往情深。”落兮开始羡慕苏冥能和司黎一起长大。 “当她决意灭我满门时,便已亲手绝了自己的后路。我不杀她,是对年少恩情的偿还,自此两清。但她若要害你,我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落兮连连摆手,“我试探过了,她灵力低微,连区区障眼法都破解不了。别忘了,我可是神魔之女,没那么好对付。”她其实更担心司黎太过绝情,惹怒了苏冥,与他同归于尽,于是解释道,“还有,既然因我而起,便是我和苏冥之间的恩怨,当由我亲自解决,你自不必为难。” “对于苍祁国的储君,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已亲手斩了他的左膀右臂,使他断送登帝的前程。这对他,才是最狠绝的报复。至于今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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