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黎警觉抬头,隐隐觉得上方有人,落兮恰好离开。她推门走出来,安安静静的,环腰抱住司黎,闷闷道,“阿黎,你不会离开的,对吧?” 司黎低头看她,见她额头布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又一幅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样子,便心下了然。“又做噩梦了?让我猜猜,是不是前世逢年过节无处可去?还是寻找师父一直没找到,以为他抛弃你了?” 落兮知道,他不想说。“都有,所以,不管出于什么,你都不会走的,对吧?” 司黎淡笑,“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也只是心里不舍,有时候,别无他选。“就这一次。”他心里想,比起离开,我更怕你把我当作路人。 司黎叹了口气,“落兮,我愿有朝一日,你也能随心快活,不必如藤条攀树,如蟹寄蛇鳝之穴,我会陪着你,让你重新长出灵魂,生出真心,会让那段被人踩进烂泥里的回忆永远封存。” 她身为仙族,想要回归天庭,就必须找回那颗早已遗落人间的“本真之心”。在幼时无尽的失望中,她曾迷失自我,一度把情绪封存,舍弃与外界连通的心。没有七情六欲,生死无关,就如同一缕游魂,一具行尸走肉。落兮对他的特别感觉,也无非出于光神的意志。 十六年前,北君以摄魂鼎所摄取的一魂一魄,落入凡间生出血肉,这才是他所知的落兮。与此同时,苏冥得知她与光神的渊源,担心九殿下会再次认出她,于是在天界操控,于她体内种下红线,这才有了与秦羽墨的相识。 孰料线断魂灭,不久前那一魂一魄又再度与落落的二魂六魄融汇,只是她的心意,始终都是被魔族圣物与红线支配,从来没动过真心,甚至早在另一个世界,就泯灭了“真本之心”,再难溯源升仙。 而“真本之心”,唯她真正经受了历劫之苦,才有可能找回。生、老、病、死之苦,落兮早已历遍,可她还不曾受过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的折磨。 为今之计,他只能千方百计去了解更多落兮的过往与喜好。以无数惊喜交换,带她尝遍七情六欲,替她找回眼泪,找回感动,以及一切人可以有的情绪。 只是这最后一步,便是抉择。要么永远消失,要么一刀两断,此生陌路,无回头之日。前者必会伤她更深,不可原谅,而后者,更是他不肯苟活的理由。 “落兮,你若睡不着,不如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她没问去哪,显然,司黎也不打算说。二人各怀心事,一个若有所思,一个心事重重。 到了码头,远方正好有个摆渡人在缓缓靠近。走近了,是个老船夫。司黎率先上了船,伸手去接落兮,落兮心不在焉顾自随后跳上了船,脚下一个踉跄,司黎赶忙搀扶。 船家一副了然的神色,“离心咯!”司黎瞪了他一眼,船夫满不在乎,呵呵笑道,“生如长河,渡船千艘,唯自渡方是真渡。” 落兮眉头舒展,附和道,“是啊,众生皆苦,唯自渡方真渡。敢问公子,市井百态,可愿与我携手共看?” “娘子,你我好歹拜过堂,成过亲了,以“公子”相称也未免太生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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