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初相逢时,落兮穿越人海,只为寻一个他。这次,他接过她的手,人群如波涛般汹涌而来,也再也不怕走散。街道繁华,眼花缭乱,长路漫漫,人声鼎沸,也不觉漫长。 面对莫名其妙的敌意,落兮粲然一笑,毫不在意地握紧了他的手。司黎从没想过,在自己本该漆黑漫长的一生中,能遇到烟火般璀璨的她。 尽快解毒,手刃杀父仇人,他的内心疯狂地催促着。可,苍祁覆灭之日,就是她出嫁之时。司黎下定决心:宁负天下,不可负卿。 桥的尽头,他松开了手。 “怎么了?”兮儿转头看他,才觉夜已深,满城灯火通明,桥下湖中,花灯点点。 “兮儿,你在此等我片刻,记住,千万别离开。” 兮儿百无聊赖地看着手上的水晶链颜色由红变淡再逐渐消失,不安的感觉愈来愈胜。 十多年前,落兮告诉他她的生辰。“当天上飘下第一片雪花时,便是我重生之日。” 那时的兮儿总喜欢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一直不懂自己眼中究竟承载了什么,才让她看不出自己的倒影。也许是前世的记忆作祟,那个九殿下,一定做过错误的选择。 今夕何夕,兜兜转转,年年复年年。当落下第一片雪花的时候,他要亲手送给她第一件及笄礼物。 方才无意中瞥见角落里的小摊上卖着许多稀奇古怪的饰品,挑挑拣拣了半天,才道:“老板,要这件。” 兮儿等了许久,在原地踱步时,恰巧看到了万页空和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二人逐渐消失在街市之外。落兮眼中紫光一闪而过,一路跟着,到了天秦余部的营中。 司黎回来时,不见兮儿,便一条街挨着一条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缝隙中挤过,发了疯似的寻找,可一直到灯火阑珊之时,也没能找到。就连夙儿,也感知不到她的踪迹。这说明,她已经离开了很久。她去哪了?司黎百思不得其解。 他捂着胸口,强压下毒发的痛苦,一直找,一直找…… 天将破晓,司黎低垂着头,后悔与兮儿走散。他随便进了间客栈,昏倒在地上。再次睁眼时,王府大夫的脸映入眼帘,迅速被扩大数倍。 “恭喜黎王殿下,您体内的毒终于解清。”大夫喜极而泣,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落兮呢?” “您昏迷时前委托过我们,龙王小殿下已经去找了。您的毒刚解,尚需静养。要是再昏过去,就更难找到落兮姑娘了。无殇虽然还小,但能飞呀,嗖嗖嗖就找到了。” 司黎不想再听他说下去,摆了摆手,就继续闭上了眼。寻思着等这老大夫出去了再找也不迟。这一等,几个时辰过去了,大夫中间连去茅房都不曾,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无殇从窗户跳了进来,开口就打破了屋内的僵局。“哈哈哈,堂堂黎王连心爱的姑娘都保不住。” 司黎从第一次见面就懒得搭理这个小屁孩儿。现在却不得不问:“如何?她怎么样了?” “阿姊一点事都没有,正悠哉悠哉的在盟军营帐里大杀四方呢!” 听了这话,司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蹲在无殇面前,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小脸蛋儿。 无殇立马跳脚,“斯斯呀,疼!” “小石头,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呀!该不会没飞稳,摔下来了吧?” 无殇顶着一张被误伤到的淤青小脸儿,委屈的快哭了。堂堂心系百姓的黎王,竟然总跟他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才不要你关心。有本事你自己去把她哄回来。再晚去一步,阿姊就成天秦国史无前例的女将军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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