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什么日子?”狐狸翘首,望向王城灯火辉煌的方向,口吐人言。 裴止之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回答:“今晚是十四,明日十五,是血衣祭的正日子,照例,祭典之前,王城中会有三日三夜的花灯游园,青女大王会与城中权贵同乐。” “本尊问你如今是哪年。” 裴止之慌忙大道:“魔历十八万三千五百六十一年,青霜三千年整。” “青霜三千年,今晚,该是有场最大的烟花会才对……”狐狸若有所思。 裴止之还没想明白该如何接话,狐狸已经飘忽化作黑色烟雾,蜿蜒呼啸越过蓝色月光轻抚的水面,直奔王城而去。 就在他经过水面的那一刹那,王城上空,炸开了第一朵烟花。 …… 楚微凉坐着红漫的魔驾,一路丝滑入城。 王城内外,仿佛两个世界。 外面,是平民的欢庆,充满市井的烟火气。 而王城内,则是一片奢靡辉煌。 巨大宽广的王城大道,可容数十驾车马并行。 两侧为三千年大祭,新修的景致无数,人头攒动,在夜色华灯中,恍如一片无与伦比的神仙快乐地。 “青女这三日都在中央的长乐宫,黏黏这就送主人过去。”红漫还紧紧贴着楚微凉,香氛味儿直冲鼻子。 楚微凉轻轻推开她,“你怕我弄死他?” 红漫反手抓住她衣袖,“主人误会!青霜城是距离魔域之门最近的地方,我留在这里,只是盼着有朝一日等到您,我从始至终,都只有您一个主人。” 楚微凉弹了一下她的脸蛋儿,“但是,青女这一千年也对你不薄,我不会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提起青女,红漫疯狂撒娇的眉眼终于正常了一会儿,在车厢中跪下,“青女对黏黏有恩,求主人留王上一命。” 楚微凉轻轻一笑,扶她起来,“呵,放心吧,我孤身一人来到魔域,可不是为了杀人泄愤的。” 她只身下了马车,随着人流的方向,徒步向中央的长乐宫走去。 能入得王城游园,以最近的距离享受血衣祭赐福,增加百年修为的,都是在青霜城权贵,或是魔域之中有些身份的人。 楚微凉衣裙寻常,在穿行不息的华服锦绣之中就有些突兀。 正走着,就见前面人影参差中,一只小狐狸蹲在路中间,正看着她。 “狐狸?” 楚微凉怔了怔。 它怎么跟进来的? 可一晃神,小狐狸就嗖地跑了。 “喂!笨狐狸!” 楚微凉不放心,追了几步。 狐狸见她跟得不紧,就在路边停下来等她。 它身子小,人来人往的,几次险些被人踩到。 楚微凉这次看得清楚,就是她的那只笨狐狸。 “你怎么跟来的?” 她去追,狐狸又跑,跑远了,又停下来等她。 直到……,将她引到一处拱桥下,便消失不见了。 “死狐狸,去哪儿了?” 楚微凉担心狐狸被人给踢下水去,到处找,却怎么也找不到。 这时,桥上一阵起哄的笑声。 几对青年男女,两两相对,月下一双双丽影,立在桥上。 有人高声宣布:“一年一度,月亮桥亲嘴儿大赛,第三场,现在开始!老规矩,等会儿烟花起,就开始亲,亲到结束,大家伙儿自己看哪一对儿亲得好。扔花投票,花最多的胜出。” 楚微凉:…… 魔域就是魔域! 简直是伤风败俗。 她转身要走。 但是,脚都拧过去了,又拧回来了。 看看不算伤风败俗吧? 一场烟花起,桥上的七对男女相拥亲吻,沉醉彼此,旁若无人地缠绵,任凭周围叫好起哄声迭起。 烟花绚烂,照亮整个夜空,又如无数细碎流星,落在有情人的头上。 楚微凉站在桥下,看了一会儿,眉头轻轻一挑。 虽然……很伤风败俗,但是……很好看。 桥上的一场比赛结束,一阵喧闹,紧接着开始第四场,又有许多情侣跃跃欲试。 她不想看了,转身要走。 这一次,又是身子已经转过去了,又转了回来。 她看见了谁? 桥上,男子的身影,逆着月光,看不清脸,可那身姿,刻骨铭心,只一眼,就认得出是谁! 君拂衣! 他怎么在这儿? 楚微凉心头一阵突突狂跳,拨开前面的人群,向前走了几步。 眼见着,桥上的君拂衣向人群中伸出手,做出邀请。 桥上一阵起哄,一个少女便被推到了他身前。 少女的脸,迎着月光。 是……楚微凉! 然而,那又不是她。 那少女,明显走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被人群推出来时险些摔倒,幸好君拂衣伸手扶住了她。 然而,她却漠然将他推开,毫无任何情绪地站在他对面。 烟花起,斑斓火光照亮一切,也照亮两人的脸。 君拂衣轻揽她的腰,微躬着身子,等她的唇迎上来。 可是她,只是漠然站着,垂着两手,双眼中如一抹死灰,毫无任何情绪。 烟花落尽,鲜花都被投向别人家,只有两个人,尴尬地面对面而立。 闹剧散场,看客各自离开。 两人立在人流之中。 一个不肯放手。 一个,不愿看他一眼。 冲不散,也不可能相拥在一起。 就那么煎熬着。 楚微凉站在桥下,怔怔看着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看到了隔世的自己。 这时,桥上的君拂衣余光里也发觉了她的存在。 忽然间,周遭所有的喧闹霎时间戛然而止。 所有行人的动作,瞬间静止。 空气,仿佛也被一种强大无比的力量控制,停止了流动。 桥上的君拂衣,放开怀中人,穿过静止的人群,向她走来。 走得越近,楚微凉的心就跳得越激烈。 他来到她面前,摘掉一片挡在他们之间的,空中悬停的花瓣,仔细看她现在的模样。 满头白发,脸上一道黑色的裂痕,衣衫褴褛,身形消瘦,还带着满身不曾痊愈的伤。 君拂衣将头轻轻一偏,既生气又不可置信: “本尊居然会将你养成这副模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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