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凉将软趴趴的小兔子揪着耳朵拎起来,又用指尖扒拉一下他毫无知觉的后腿。 “兔子他不记得我了唉,又被人弄断了腿,这一千年,也不知道都经历了什么。回头我找师尊问问,看看能不能帮他把腿修好。” 她现在对温疏白又信任,又依赖,龙有悔就更加担心。 “阿凉,我的化龙之劫快要到了。” 言下之意,他化龙之后,便要返回无上神境,今后能守护她,随叫随到的日子,实在不多了。 然而,楚微凉并没能领会到这份离别之意。 她将许望舒抱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柔软的毛,道: “是啊,到时候你渡劫也会很危险,我也帮你跟师尊说说,让他助你顺利化龙飞升。” 温疏白一个人,要照顾她这一大家子,的确挺不容易的。 但是谁让他本事大呢。 龙有悔:…… 他重重叹了口气,决定把话说开: “你没有想过,你与君拂衣同修合欢道,会是什么后果?” 塔内所有妖魔,立刻全部竖起耳朵。 姑奶奶跟尊上两个酱酱酿酿的事儿,他们爱听啊。 楚微凉低头撸兔子,没吭声。 又说这个,烦不烦啊。 龙有悔不烦,他特别语重心长道: “阿凉,你修的是北玄正道,若是甘愿做他的炉鼎,为他堕魔,在飞升上魔天时,你此前所有封魔道修为必将全部尽废。” “到时候,你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君拂衣的炉鼎,是他的附属品,上界的规则,无论神魔,都远比你所能想象的更加残酷,没有他,你将什么都不是!” “但对于他来说,上魔天不过是归位途中的一个落脚点。他最终要去的地方,是以你我之力,穷此一生,也无法企及的。” “等他到了非走不可的那一日,你就成了弃子,被丢在上魔天,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而诸妖天赋所限,无法飞升,我又远在神境,无法越界,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龙有悔望楚微凉的目光,焦虑大于怜悯,就像看着不成器闺女的老父亲。 之前,说起这些事,他或许还只是比较委婉地提示一下,不想她被当头泼冷水。 可现在,既然她跟君拂衣都已经到了那一步,就也顾不上什么不好意思了。 而且,但凡楚微凉现在敢跟他顶一句嘴,他都会豁出去做一回恶人,将她骂醒,打醒。 果然,楚微凉听了这一大串,抬眼,看他那操心样儿,又嫌弃又心疼,“阿悔,你没事吧?” 还好我没爹,我若是有爹,你一定比我爹还烦。 “我没事!我是怕你有事” 龙有悔嗓音陡然提高: “君拂衣现在需要你做炉鼎,自然什么都顺着你,什么事都答应你,但是迄今为止,他为你所作所为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举手之劳,他的付出,根本不值得你以身相许!”biqubao.com 他第一次这样瞪眼跟楚微凉吼: “阿凉,你要记住,在他眼中,你我皆为蝼蚁,他可以偶尔大发慈悲,救蝼蚁于危难,也永远不会为一只蝼蚁耽误前进的脚步!更不可能为了蝼蚁,动了什么真情!神若有情,便不再是神!!!” 楚微凉被吼得耳朵根疼,怀中兔子的小爪子抽了一下,大概是昏迷中听见龙有悔的咆哮,也做了噩梦。 她将许望舒按住,用力摸了几下柔软的兔毛,耐着性子道: “阿悔啊,我什么时候说,要给君拂衣做内什么玩意了?” 龙有悔:“你没说,但是你做了!你们两个昨晚……!” 难道还要说得更清楚吗?气死龙了。 所有妖魔的耳朵,全部拉到最大,侧着脑袋,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楚微凉表情僵硬:…… 周围好一阵安静之后。 她将怀里的兔子拎起来翻了个身,换一只手撸,劲儿有点大,索性不装了。 “是啊,那又怎样?那也不代表什么,我不小心吃错了药而已,刚好他也闲着,就借他用用。” 她这样破罐破摔,龙有悔更生气。 他是看着她长大的,怎么可能让她堕落成这样! “阿凉,你是个女子,怎么可以这样不自爱?” “不自爱?你说怎样才是自爱?” 楚微凉被蓦地戳中了痛处,腾地站起来,将兔子甩手丢到龙有悔怀里。 “龙有悔,我就是因为太自爱,才既不会为他搭上一辈子,也不会对你言听计从,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永远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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