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寂雪屈膝坐在东风兽上,手掌抚着怀中的猫,清风吹拂他的衣袍和东风兽雪白的长毛,空灵缥缈仿如云中仙。 “阿凉,来得正好,我帮你找了副新的肉身,你们三个先暂且将就一下。” 这番话,完全不是在征询意见,而是已经做了决定。 他要将楚微凉,连带着凤寒机、晏玉玦一并拿下,剥离魂魄,统统塞到进宝的身体里去! 楚微凉怎么也想不出,当初被自己奉若神明的人,怎么会变成这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方寂雪,你想的还真多!放了我的猫,让你活着离开妖宗!” 方寂雪淡淡一笑,他向来很少笑,可此时见了楚微凉,眉眼便一直是弯的。 “阿凉啊,你最让人怜爱之处,就是永远都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轻轻弹去衣袍上的猫毛,“你觉得,在本座面前,你们几个,会有胜算吗?” 晏玉玦被方寂雪控制在掌中,用力拱了拱,“阿凉,小心他!他用的是太冲教的邪功!” 说完,猫脸上就被方寂雪的手掌一抹,说不了话了。 方寂雪清冷凉笑,莫名十足十的妖异。 “邪功?几千年前,或许还有人这么说。如今,太冲教已是主宰我北玄的圣教,这两个字,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过了。” 他在东风兽上站起身,当风而立,逆着火风,仰望半空中立在凤凰身上的楚微凉。 “阿凉啊,这个世界,早就无所谓正,无所谓邪了,只有强权才是至上。可惜,为师明白这个道理太晚。” 他向她伸出手,“阿凉,回来。当初,我不但不能保护你,甚至连选择随你一道赴死的权利都没有。但是,以后,再也不会了。” 楚微凉在半空中俯视他,惨淡一笑。 眼前这副情景,曾经的她是如何地朝思暮想。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方寂雪,你以为,我是恨你当初杀了我吗?你觉得,只要哄一哄,我就还会如从前那么听话吗?” 方寂雪眉梢轻轻一挑,静待答案。 楚微凉:“不是,我根本就不恨。我的邪根七岁时就断了,从来就没有爱,也没有恨。” “我只是不想再依附于你,所以,也无需再伪装成你喜欢的模样,我讨厌你身边的压抑和无数规矩。因为我讨厌你,所以,才想要一点一点毁掉你!” “方寂雪,你现在看到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我,天生坏种!” 她最后一个字出口,陡然压低凤头,烈火如狂浪席卷而下! 几乎与之同时,一道剑光劈开火海,与她的降魔杵并行。 温疏白来了。 两人相视一眼。 温疏白欣赏一笑,旋即又有些嗔怪。 “又逞能!” “师尊怎么找到我的?” “天都烧熟了,再不来,为师莫不是真的瞎了?” 两人笑谈打趣儿,却用相同的剑式,提膝,挑腕,捏诀,如一双飞仙,并肩俯冲而下。 方寂雪被灼的双眼刺痛,扔下晏玉玦用封印禁住,掌中嗡的一声化出碧落剑,一剑劈向两人之间。 阿凉的剑法是他教的,凭什么她现在要与别人比翼双飞? 他要将他们彻彻底底分开,再也不想看到两个腻在一起! 然而,楚微凉偏偏左手持剑,与温疏白右手持剑配合的天衣无缝。 她空有剑招,却无剑道心法。 他便以左手牵她右手,将自身浩荡的灵力渡了过去。 双修的合欢之道,本就是阴阳一体,永不分离。 楚微凉的木偶人身子,被温疏白盘了一千年,为的就是招魂之后,可以暂代肉身。 此时,灵力在两人之间川流自如,仿若一人。 只是,方寂雪自诩清高,从来不屑于钻研下三滥的法门,所以看不懂。 而楚微凉对此一无所知,也不明白其中缘由。 她还以为,真的是师尊他老人家法力无边。 两人双剑合璧,如燕双飞,蝶双栖,根本不像是对敌,更像是秀恩爱。 对于方寂雪来说,这种打法比拆了他千机宗更具有侮辱性! “阿凉,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到本座身边,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 谁知,楚微凉忽然恶战之中,凑近温疏白,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有新师尊了,不但本事大,长得好看,处处护着我,还可以随便亲,你觉得我回到你身边做什么?做狗吗?” 温疏白有点被恭维到。 虽然明知小骗子根本就是在用他刺激方寂雪,但是,只要方寂雪不好,他就好。 而且,他也很想看看,对方发疯了之后,底牌到底是什么。 果然,方寂雪终于忍无可忍,周身风轻云淡的气息一沉,双手执剑,只听碧落剑嗡的一声长鸣,剑柄轻轻一错,掌中又分化出另一把剑。 那把剑,剑气如滚滚黄泉之水,纠缠着叫嚣蒸腾的黑雾。 如果碧落剑如天高云淡的君子,那这把剑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黄泉剑!”楚微凉轻轻一声。 温疏白与楚微凉相视一眼,再次交换眼色。 温疏白梵婀剑陡然灵力暴涨,一人对上方寂雪。 而楚微凉则看准时机,去救晏玉玦。 方寂雪困住猫的禁制十分难搞。 东风兽护主,虽然平时看似温顺,一旦开战,战斗力也十分恐怖。 楚微凉与东风兽缠斗,抢猫。 凤寒机也落地化作人形,衣袍燃起,一把凤羽火扇,扑了上来帮忙。 楚微凉趁东风兽忙着对付凤寒机,将各种解开禁制的手法在晏玉玦身上试。 远处,其他人也已经赶到,池千秋和秦不羁、上官小萱等也赶到,大家一起上! 蓝莲花带着温眠,远远看着。 然而,方寂雪的黄泉剑一出,见人杀人,见神杀神,功力果然已经与之前不能同日而语。 其他人的各种攻击,全部都是挠痒痒。 温疏白剑光从眼前闪过,诡谲一笑,“呵,怎么?还装吗?要不要发疯一下?” 方寂雪双剑一凛,“那么,你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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