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盯着李易,身上的气息有意无意地外露,似是做好了镇杀李易的准备。 李易同样看着这位老人。 他心中思虑万千,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同时也忍不住开口道:“我想先向前辈讲个故事。” 老人眼皮一挑,“快些。” 李易言简意赅,轻声道:“吴家大公子和我进行生死战。但不敌我,却叫来了轮回境后期的长老做帮手。” “仗势欺人,我见得多了,对此我并不生气,但他们重伤了我的师兄。师兄性命危在旦夕,我被逼无奈,只好来此。” 老人的表情变了再变。 他最守承诺。 若非如此,也不会死守此地五百载。 “你此话当真?”老人双目瞪大如铜铃。 李易轻轻点头,“晚辈所说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天道制裁。” 见李易如此说,老人重重叹息一声,他低声喃喃,“想不到吴老邪的后人竟是这般德行?也罢,这传承给了外人,也算是给吴家人一个教训!身为剑修,怎能言而无信?” 老人念头通达后,神色变得轻松许多。 “现在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与剑神是何关系?” “剑神是我师父。”李易认真说道。 老人惊疑几声,认真打量起李易,而后轻声道:“旁人若这样说,我直接一个嘴巴抽过去。可你小子这样说,老头子我还相信这是真的。不过剑神多年音讯全无,想来你也不曾见过他本尊吧?那《无极剑经》是你偶然得到的?” 李易回应道:“前辈真知灼见,所料不假。不过,之前我们二人切磋比试的彩头,您也该兑现了。” 提起这个,老人顿时叹息一声。 他挠了挠白发,轻声道:“你的确和那人有八分相似。不过,我与他也只有一面之缘。知道的却也不多。何况过去那么久,能记下的更少了。我记得他姓李,至于叫什么,我倒不记得了。你问这些,是有何用意?” 李易听得认真,眼见老人回头看他,轻笑一声,“实不相瞒,晚辈也姓李。” 唰。 老人顿时伸出手指,指向李易,手指还有些颤抖,他咽了咽口水,愣神道:“不可能吧。” “对了,我还知道一件事,那人当初是从天外天而来。” 又是天外天。 李易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不过这次行礼,老人却是情不自禁躲开了。 他侧开身体,避开李易行礼,随后向着李易道:“老头子想求小友一件事。” 李易见对方如此客气,心里也忍不住犯起嘀咕,他认真道:“前辈但说无妨。这传承说到底是受了您的恩赐,我师兄的性命也是靠您才能保住的。所以,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老人的脸色露出几分微笑。他搓搓手,轻声道:“据你之前所说,吴家大公子当真不是个东西。不过,吴家剑冢怎么也是我老友创下的。他对有大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剑冢覆灭。日后,你若是想复仇,能不能只诛首恶,杀了这狗公子就到此为止?” 李易沉默不语。过了半晌,却是说道:“前辈言重了。依我的本事,想要覆灭剑冢,压根不可能。” 老人摇了摇头,“你答不答应?” 李易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接受剑冢传承的师兄,终究是心肠一软,向着老人道:“晚辈答应了。但若是剑冢穷追不舍,始终找我麻烦,那我也不得不还手。” “老夫明白。”老人笑了笑,“能做到这样,已是很好了。你且先歇着,老夫去找吴家的当家人聊聊。” 他向前走出一步,很快再度强调道:“记住你答应老头子的。” “是。”李易拱手道。 老人一步向前,凭空消失不见。 剑冢剑主宫殿。 这是剑冢里还算繁华的建筑。 但比起外面的世界,仍旧差了很远。 剑冢主母阴沉着脸色,看向跪在地上的大儿子,“废物!” 吴东华小脸惨白。 他咬紧牙关,额头汗水流淌,“母亲息怒。好在是李易已经没命了。我们,不算输。” 主母挥了挥手。 一道剑气赫然打在了吴东华的后背。 而后,皮肉翻飞,鲜血直流。 隐隐间,可见白骨。 吴东华的脸色更加凄惨,不过他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也并没有求饶。 他知道母亲的心性,越是求饶,怕是打得越狠。 剑冢主母沉声斥责道:“剑子!你的剑子之位啊!铺垫了那么久,你只要打败李易,就能将剑子之位拿回来!如今倒好,你不仅丢了剑子之位,也丢尽了吴家的颜面!” 吴东华低着头,忍受着背脊上的剑气在腐蚀肉身。 过了一会儿,主母这才发问道:“待得你父亲出关,他会如何想?如何处置你?你想过没有?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废物!” 吴东华继续沉默。 他的背在流血。 心也在流血。 从小到大,他皆是在母亲的高压逼迫下长大,因此,心理早已扭曲。 外面看上去谦谦君子,是剑冢地位显赫的大公子。 但他心里却是装着另外一个嗜杀成性,容易暴怒的自己。 “这股气息?” 剑冢主母猛地起身,眺望向了传承之地的方向。 而后,她蹙了蹙眉,起身向外走去。 “叶叔。” 主母躬身行礼。 “快叫爷爷。这是你爷爷的至交好友。” 主母看了一眼吴东华。 吴东华马上转身行礼,声音甘甜,“孙儿吴东华给爷爷问好。” 叶叔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居中的座椅上,他看了这对母子一眼,“怎么,剑主去哪了?” “夫君闭关修行。尚未出关。”主母忙回应道。 叶叔嗯了一声,随即看向了吴东华,心思转动,“吴家小辈,你是剑冢大公子?” 吴东华听出了对方的口气不善,他并未应声,其母很快笑着道:“正是我和夫君不成器的儿子。叶叔,您此番前来,不知有何吩咐?我和儿子东华,但听您的差遣。谁让您是我的叔父,东华的爷爷呢!这些年,您在传承之地待着,我们也不方便相见,倒是少了许多尽孝的机会。” 叶老神色一怔,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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