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溪村。 傅秋石已经和民兵们打成了一片,并且也不露痕迹地打听到了杨老栓家的事儿。 其实也不用他打听,杨家的奇葩事儿太多,训练之余民兵们会拿他的事儿说嘴。 杨老栓两口子一共生了五个闺女,没生出儿子来就让大闺女招上门女婿,村里的赵六狗爹死得早,妈改嫁去外村,成了亲的哥哥们不待见他,他被他妈带去二婚男人家里。 可是那边儿也不待见他,虽然他妈极力维护,但还是常常因为他被二婚男人打。 赵六狗没办法,年纪大点儿了遇到杨家招上门女婿,就跑去给杨家当了上门女婿。 那会儿赵六狗才十六岁,杨大妮比他大十岁,而且赵六狗打小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导致他是兄弟中最矮小瘦弱的,但杨大妮膀大腰圆。 他在杨家一直都是被欺负的那个,经常被杨大妮家暴,杨家两口子也爱打他。 杨大妮下面的妹妹妹夫们没有一个看得起他的,他甚至吃饭都不能上桌子。 就是杨大妮生下了几个孩子,孩子们也被教得和他这个爸爸不亲不说,也学着家里人欺负他。 傅秋石一听他的处境,就知道如果苏云说的案子成真了,那就是一个老实人被逼到了极致,爆发了,就拖着杨家一家人同归于尽了。 知道了杨家的一些情况之后傅秋石就开始不露痕迹地去偶遇赵六狗,发现赵六狗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他亲眼见到杨大妮在其他社员面前扇赵六狗的耳光,也注意了赵六狗的目光,他的目光是麻木的,并没有恨意。 说明现在的赵六狗对这种生活早就习惯并且麻木了。 那杀人的契机就是别的。 如果不找到这个契机并且解决掉这个问题的话,即便是他在苏云说的那个时间去制止赵六狗,赵六狗后面也能杀人。 他不可能盯着赵六狗一辈子。 也不可能在赵六狗没犯事的时候就把他给抓了送去关起来。 至于杨家,想改变杨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不可能相信被她们欺负成鹌鹑一样的赵六狗敢杀人。 想了想,傅秋石就去找大队长,跟他恳谈了一番之后,赵六狗就被吸收进了民兵队。 大家十分不解,大队长也答应过傅秋石把吸收赵六狗进民兵队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他的解释是:“趁着武装部派人来训练你们,正好教教赵六狗,不然万一他被杨大妮打死了咋整? 我们大队还要不要名声的? 以后我们大队的姑娘怎么嫁人?”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杨家男女老少都喜欢打赵六狗,在大家伙儿的心里,早就觉得赵六狗被打死是早晚的事情。 大队里好些男人都要打女人,其中多数是夫妻双方互相干架,少数是男人单方面的打女人。 每次有这些事情,妇女主任就会上门去做工作。 杨家妇女主任也去,但杨家就嚷嚷说妇女主任是为妇女做主还是为男人做主。 如果是为男人做主,就让妇女主任把赵六狗带走。 反正主打一个胡搅蛮缠。 加上赵六狗自己害怕被赶出去,每次都说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是杨家人打的,弄得妇女主任也没法子。 “赵六狗,你和他们的差距有些大,我单独训练你!”晕乎乎的赵六狗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么就被吸收进民兵队了? 他可是全村人都嫌弃的存在。 然后跟着练习了一会儿之后,就听见教官这么说,他顿时就惭愧起来,低头不知所措地搓着手。 傅秋石交代了民兵队长,让他先带着队员练习,然后把赵六狗带到远一些的地方,先教他扎马步,等他扎好马步之后就问他:“你想不想留在民兵队?” 赵六狗轻轻点头,怎么可能不想? 进民兵队有工分拿啊,而且……而且基本上没人会惹民兵队的人。 但他很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不可能留在民兵队。 他想起大队长跟他说的话,说他运气来了,但赵六狗不认为自己有任何运气,他这一辈子就没被运气眷顾过。 想到这里,他又沮丧起来,加上他扎马步总是歪歪扭扭的…… “想留下就跟我好好训练,你是个男人,把男人的气度拿出来!” “只要你努力了,不管最后能不能留下来,至少你也能有点儿身手!” 赵六狗没说话,他没坚持一会儿就摔倒在地。 他偷偷瞄了一眼傅秋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惊恐万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打算重新扎马步。 傅秋石道:“休息一会儿吧,我看那边儿有一片山包,你带我去逛逛。” 到了山坡上,傅秋石找了一个隐蔽,但能看到山下的大片农田的地方盘腿坐下,也示意赵六狗也盘腿坐下。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了解赵六狗,慢慢跟他交心。 通过他多方面的调查,这个赵六狗就是性格懦弱,大队的小孩儿都能欺负他。 但他的心是好的,自己再难,看到需要帮助的孤老也会搭把手。 就为了帮人搭把手,他也挨过杨大妮的打。 “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也看过你被杨家人欺负,但如果你在这方面都立不起来,那肯定没办法留在民兵队!” “你自己可以挣工分,没有房子住可以向大队申请,借一间房子住着,自给自足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留在杨家?” 如果说女人怕离婚之后名声不好,男人怕个屁啊? 赵六狗闻言脑袋都要埋进裤裆里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再被赶出来了,因为杨家好歹是他的家。 赵六狗不说话。 傅秋石道:“民兵队不可能留窝囊废,你不告诉我,我就没办法帮你!” 赵六狗蠕动了一下嘴唇,还是不敢吭声。 傅秋石继续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不想留在民兵队,那行,我去跟大队长说,不为难你。” “不过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见不得有人被虐待!” “现在是新社会,居然还有人搞旧社会地主老爷的那一套,回头我就把你家的情况上报,举报杨家上下是封建思想的余毒,欺辱平下中农,把丈夫当长工,搞地主老财的那一套!” 赵六狗差点儿没被傅秋石的话给吓死过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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