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大娘说大队快杀猪分肉了。 林大强早上去大队部开会,开完会就开拖拉机去交任务猪,然后大队这头就从广播里通知人去保管室杀猪去。 杀猪分肉。 广播一出,全大队都沸腾了。 分完猪肉就该算总账分粮分钱了。 前进大队向来分得晚,为啥,就是怕社员们手里的钱拿早了,有人会忍不住霍霍。 几下霍霍完了,过年没钱还得试下去借。 知青点的知青们也很开心,今年虽然是搞事情搞得晚,但也让大家伙儿看到了希望。 今年厂子不分钱,来年肯定是要分钱的。 但蜂窝煤那边儿,搞不好是能分点钱的。 反正啊,对老知青来说,这是下乡以来最有盼头的一年。 也是因为如此,他们对以后的生活都充满了希望。 史和平有点儿郁闷,他明明打电话跟家里说了办厂的事儿,结果爸妈都嗤笑说一个大队能干啥。 结果呢。 他也以为干不成,可是现在却干成了。 嗷嗷嗷! 刘勇男是个什么东西,他都能当两个厂的厂长! 他爸妈还是干部,如果能帮他一把,他就现在也应该是厂长。 好气。 也好嫉妒。 想不过就去找乔国良和张红英,跟他们道:“两位组长,你们看刘勇男同志身上的担子是不是太重了?” 乔国良:“你啥意思啊?” 知青点的知青都跑去保管室了,史和平把两人喊住,眼下知青点就他们三个人。 “走,去我屋里说,我给你们兑麦乳精!” “反正杀猪也用不上咱们,回头也是按照工分分肉。” 乔国良和张红英就跟上了。 屋里还挺暖和的,史和平也弄上了蜂窝煤炉子用,随时都有热水喝。 乔国良提醒他:“史和平同志,你这屋空间小,用蜂窝煤要注意,别中毒了。” 史和平点头道:“放心吧,就放在灶间,烟囱也是探出去的,没事儿!” 里屋和灶间有道门,只要随时记着关上就行了。 脱了外套坐下来,乔国良就再度问:“你刚才说那话啥意思?” 他喝了一口史和平递给他的麦乳精,放得少,不甜。 香味儿也淡。 不过总比喝白开水来得强。 张红英也喝了一口水看向史和平。 史和平笑着说:“你们看啊,他一个人又当蜂窝煤厂的副厂长,又当瓜子厂的副厂长,担子实在是太重。” “咱们知青点这么多知识青年,总不能干看着不帮忙。” “你们二位说是不是?” “还是该选个人出来帮他分担一下担子,蜂窝煤厂离不开他,但是瓜子厂还真不是没了他就不行!” “比如我,我就可以走我爸妈的路子,把我们厂的瓜子给销到京城去嘛!” 张红英呛了一下。 乔国良也放下了杯子。 张红英说:“我的意见是集体企业才刚开始,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至于你说的把瓜子卖到京城,首先,我们瓜子厂的生产供不应求,生瓜子的货源问题没解决,就谈不上卖去京城。 其次,卖去京城的运费你算过没有?” “加上运费,还能保证瓜子的利润吗?” 史和平卡壳了。 乔国良站起来道:“这样啊,史和平同志,如果你能解决瓜子厂的生瓜子货源问题,我肯定跟大队提议,提议你进瓜子厂担任副厂长。” 只是提议啊。 通不通过就是大队的事儿。 前提是你得把生瓜子儿的货源问题给解决了。 张红英附和:“对,是这个道理。” “我们去保管室了,你去吗?” 史和平不高兴,他摇头道:“你们先去。” 冷飕飕的,他才不会那么傻,早早的就跑去保管室等着呢。 不过等乔国良和张红英走后,他忽然想起点儿什么来,连忙跑出去追人,乔国良和张红英刚走出院门儿,他追到院门儿后头就听乔国良道:“史和平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他还真敢说!” “把瓜子卖到京城去,笑死人了,谁不知道咱们前进瓜子不愁卖,隔壁县城的供销社都来找咱们要货了!” 张红英冷笑:“亏他还是干部子弟,干活儿不行,倒是成天想着摘桃子,还想当副厂长,也不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 “哎,这一批新知青,就只有林知青和简知青靠谱,其余的……” 乔国良:“谷知青他们还是不错的。” “哪儿都一样,哪儿都有几颗坏螺丝。” 两人渐渐走远,院儿门后的史和平面色阴沉,双拳紧握。 这两个人竟然敢糊弄他,竟然背着他说坏话! 给他等着! 史和平正要转身回屋,就听到一道弱弱的声音:“史知青……” 是白兰。 白兰柔柔弱弱地站在风雪里,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儿。 “你来干什么?” 史和平连忙左右瞅瞅,然后一把把她拉着朝着院子后面儿走。 走到背风背人的地方,史和平才松开手。 “你要死啊,跑来知青点找我!” “万一被人看见,我要被你连累死!” 白兰哽咽道:“我也是没办法了,我……我有孩子了。” 史和平闻言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了:“有就有了,你来跟我说有啥用?” 白兰哀哀戚戚地看着他:“可是孩子是你的。” 史和平可不认,他瞪大了眼珠子,气急败坏地道:“我呸!你凭啥说是我的?别的不说,前进大队跟你有一腿儿的男人可多了,你还有个男人!” “怀孕了就想赖着我,没门儿!” 白兰:“就是你的,那段时间只有你挨我的身子。” “你要是不信,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你看像谁就知道了。” 史和平瞬间说不出话来了,白兰敢这么说,必定是有把握的。 “那你想怎么办?” 白兰:“我不想留着他,留着他也养不活……我想制造个意外让孩子没了!” “可是我又害怕,害怕自己个儿也跟着没了。” “所以就来找你,希望你……希望你能给我点儿营养品和粮食,让我能补补身子。” 说着,她看了一眼史和平,又道:“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林知青,可是林知青有对象,对象还是军人,如果……如果这个孩子能帮到你的忙……我也……我喜欢你,就想让你得偿所愿。” “对了,我听说林知青的对象受伤了,昨晚来的,来林家养伤。” 史和平听了这话就陷入了沉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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