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征躺在床上。 虽然闭上眼睛,但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自己没走出家门之前,父母兄弟想尽办法给他弄吃的,供他读书。 二哥明明是读书的好料子却故意考差,为的就是将念书的机会给他。 小时候他不懂,可是长大了总能发现蛛丝马迹,发现二哥的用心良苦。 还有念念这个小不点儿…… 不知不觉间,林长征泪流满面。 林长征一直等,等到天黑还没人来通知他。 他坐不住了,再度去医疗所找傅秋石,他怕自己走了之后,一头扎进二号品的研究中,就再没功夫想这些事儿了。 而且,也许下一个十几二十年他还是不能和家里联系…… 林长征不想放弃知道家里消息的唯一机会,于是护士医生再见到他,再度请他去休息的时候,林长征怎么都不愿意。 他们没办法,只能给其他的专家打电话,其他的专家来就冒着风雪来劝他。 林长征只一句话:“若是等不到傅秋石同志告诉我老家的消息,或许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知道了。” 另外几个专家沉默了。 于是都坐下来陪他一起等。 医院的医生护士:喔豁! 事情也越来越糟糕了呢! 这下咋整啊? 好在没一会儿傅秋石就醒了,医生护士给他检查各项指标的时候,就告诉他林长征等了他很久。 专家们陪着林长征一起进病房看了看傅秋石这位在紧急关头力挽狂澜的英雄,然后就告辞把空间留给林长征。 病房门关上了,林长征没有寒暄,单刀直入:“小傅同志,你对象林念是不是曾经是蓉城的人?” 傅秋石有点儿惊讶地看着林长征,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便道:“蓉城红星机械厂,她的亲妈叫张翠芳,继父叫黄建国。” 林长征抓住傅秋石的手,激动得无法言语。 “难道……”傅秋石心底浮现出一个猜测来:“您是……” 林长征哽咽着颔首。 “她……她过得好吗?” “你知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 傅秋石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若是换成别人他还不会这般纠结,肯定是实话实说。 但这个人是林长征,如果告诉他真相影响他的情绪,影响他继续做研究怎么办? 如果不告诉他真相,报喜不报忧,傅秋石说不出口,他不愿意念念受委屈。 他很纠结。 但林长征多聪明的人,立刻就从他的表情中分析出情况来了。 “念念过得不好?她的继父对她不好?亲妈也对她不好?” “小傅同志,你不必隐瞒,尽管告诉我真相,我想知道真相!” “你放心,任何事情都影响不到我,我就是想知道,不想被蒙在鼓里。” 傅秋石叹了口气,他还很虚弱,故而就尽量简洁地将林念的情况告诉了林长征。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亲妈虐待她,继父漠视她,她一直隐忍着到了十六岁,才出手反击,把亲妈送进了监狱,虚伪的继父也在厂里难以立足,还夺回了抚养费。” “她自己想办法下乡到曲奶奶所在的大队,眼下修了砖瓦房,和曲奶奶住在一起。” “杨栋梁同志寄给老人家的钱和票都被大队长包向党伙同他人冒领了,念念去了之后,她提醒我说杨栋梁同志会每个月给她寄钱,不可能不给曲奶奶寄钱,于是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杨栋梁同志,又联系了局里的同志……最终包向党等人被抓,追回了那些钱和票……” “林家现在的情况是……” 林长征傻眼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离开之后家里人竟然过得这么不好。 他以为给了钱就…… “傅秋石同志,请你好好照顾他们!”林长征心痛愧疚,起身跟傅秋石鞠躬。 小不点儿竟然被张翠芳虐待,张翠芳是人吗? 就是为了让她好好抚养小不点,所以他才会把除了给家里的那一部分钱之外的所有钱票全都让杨栋梁寄给她了! 这个女人怎么能那么恶毒。 小不点儿是她亲生的啊! 还有二哥,二哥居然会因为家里没钱,怕花钱就……就…… 此刻林长征的心像是被放进油锅里一遍又一遍炸一样。 “林……林叔叔,您别这样,我肯定会照顾好她们的!” 林长征再度握住傅秋石的手,他郑重道:“傅秋石同志,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认为你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我相信你的承诺!” 我把他们托付给你。 我知道你会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吧! 因为一些原因,林长征甚至都不能说‘请你帮我照顾他们’这样的话。 事情其实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但不能说的就是不能说,哪怕他是信任傅秋石的。 傅秋石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说话说半截儿。 “您放心!” “只要我活着!” “就一定会照顾好他们!” 林长征从自己的上衣口袋把别着的钢笔取下来,又把衣袋上别着的一枚徽章取下来放在傅秋石的手上。 “笔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徽章你帮我送给念念。” “叔叔身无长物,这些都是陪了我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东西,留给你们做个纪念。” “明天我可能就要走了,我会把我的棉袄留下来,请你带给老人……” 傅秋石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林长征回去就收拾东西,把他的水壶,饭盒等东西留了下来,见他连棉袄都留下来了,试验场的领导就只能去给他找了件新的穿。 不然总不能让人冻着。 就搞不懂林长征是几个意思,非得把自己用过的东西送给傅秋石,试验场的领导说拿新的给傅秋石他都不干。 其他几个专家见他这样,也就有样学样,把自己用过的钢笔水壶饭盒啥的都送给了傅秋石做纪念。 医生护士们从震惊到麻木,不过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 跟着飞机来的还有一个医疗团队。 医生们评估了傅秋石的情况,就把他一起接走了。 他被安置在某保卫区的医院,同时,上面对他的功劳也给予了批示。 傅秋石再立一等功。 全军通报表扬。 傅国成眼看着因为刘家的事情在单位抬不起头,而且主流上的会议基本上轮不到他了。 忽然有一天上面通知他去开会。 说是有好事儿! 傅国成精神一振,这是组织上意识到他在歌舞团是大材小用,要重新启用他了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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