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林念不给寄我们能理解，毕竟这么些年不是黄主任在养她，是她这个小姑娘在养黄主任一家人。” “可黄丽丽是黄主任的亲闺女，咋就没见她给寄点儿呢？” 黄建国忍无可忍，他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勉强笑道：“两个孩子都在农村，我还怕他们在农村不够吃，怎么可能要她们的东西。 我早就给她们写过信，别惦记家里。 家里的日子肯定比他们的日子过得好。 何必让她们从牙缝儿里挤出来往家寄，别的不说，就咱们这一片儿的知青几个是给家里寄的，都是家里给他们寄钱。” 说完，他就看了一眼柳桂香。 柳桂香怕他？ 就他这几句话也能坏她老柳的名声？ 那她这么多年的群众工作可就白做了。 柳桂香笑道：“黄主任说得是，我也不想让孩子给我寄，前些日子我给她寄一大堆吃的用的，那是担心她在那么远的地方，又没个爹妈操心，冻了饿了也没个人给她张罗。 我就给她买了些吃的用的，我们老赵还嫌弃我给寄少了，狠狠批评了一顿我。 谁知这丫头还惦记我。” 名义上的爹啥也不给，好意思要孩子给他口攒肚落地寄东西？ 想啥呢？ 上天都比这个快些。 众人被柳桂香给说笑了，看黄建国的眼神尽是鄙夷和嘲弄，虽然张翠芳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可是大家伙儿信吗？ 肯定不信啊！ 都是一家人，一张床上睡的人能啥都不知道？ 林念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过的啥日子他能不清楚？ 可拉倒吧！ 黄建国被大家伙儿笑得脸色一阵儿青一阵儿白的，狼狈地推着自行车扒拉开人群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柳桂香毫不掩饰地朝他身后吐了一口唾沫：“呸！” “什么玩意儿！” 然后她笑眯眯地跟大家伙儿道：“都散了吧，赶紧回家做饭去，男人孩子还等着吃呢！” 骑着自行车哼着歌儿就回家了。 因着显摆了一路加上花时间埋汰黄建国来着，柳桂香到家家里人都回来了。 瞅见她拿这么多东西，赵胜利还有儿子儿媳都来帮忙。 “哟，这是干啥啊，这么大个包袱呢？” 柳桂香道：“念念那丫头又给寄来的。” “你们说她也是，她在农村那日子过得多难啊，怎么就老惦记着给我们寄。” “又是念念寄来的啊？”儿媳妇感叹，她和赵大在单位有房子住，两个人就没跟父母住在一起，只是时不时回家蹭饭。 “这小姑娘能处！” “这么好的小姑娘张翠芳那个亲妈怎么就下得去狠手欺负？我真的到现在都不能理解！” 大儿媳妇感叹，她要是生个这么乖巧的小姑娘，绝对要宠着。 柳桂香道：“我也是这么说，不过啊，虽然现在是新社会，但重男轻女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大儿媳妇道：“我看她也不是重男轻女的人，你看她把黄丽丽养得跟娇小姐似的。” “真是有毛病，把自己的亲闺女当仇人，把继女当个宝，不知道的还以为继女才是她亲生的。” 柳桂香一边儿用剪刀剪包裹一边儿道：“估摸着她是想讨好黄建国，有些女人啊，跟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一样，你们年轻不知道，我干这个工作知道的事儿可多了。 还有亲妈把闺女往继父床上送的呢！ 总之啊，这百样米养百样人，有些人挂着一副好皮囊，内里不知道有多脏！” “嗨哟，咋这老些东西啊！” “这么多干蘑菇，这可是好东西啊！” “用来炖汤炒回锅肉炒腊肉都好吃！” “妈，这还有两只兔子两只鸡！” “这鸡有点小，但是好香啊！” “咋做的这是？” “哟，这还有好多坚果，松子儿我认识，这个圆嘟嘟的叫啥玩意儿？” 柳桂香一看就道：“榛子，上次念念也给咱们寄过，让你爸拿去送礼了。这东西稀罕，市面儿上没有，就是有也卖得老贵了。” 北方的特产，蓉城见得少，自然也贵些。 “还有一封信呢！”大儿媳妇把信交给柳桂香。 柳桂香就让大儿媳把东西收拾了，对她道：“鸡和兔子你一样拿走一只给你娘家送去，蘑菇啥的也拿点儿。” 大儿媳高兴地应下，这婆媳关系要咋才能处好，看见没有，婆婆大方点儿，儿媳妇乖点儿，嘴巴甜点儿，想处好就不难。 大儿子道：“妈你看信，我去做饭。” 柳桂香对他道：“蒸一只鸡，晚上你们爷儿两个喝一杯！” 大儿子笑开了花儿：“好嘞！” 柳桂香看信看着看着眼睛就瞪大了。 赵胜利见她这般，放下手中的报纸问：“你这是咋地了？” 柳桂香把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那天老厂长来家里说了一堆有的没的，都是海洋那孩子专门给他打的电话，让他来找咱们，请咱们出面劝劝念念。 我听老厂长那么一说，还以为念念的对象是个大坏蛋！ 结果你看念念怎么写的，她对象才给国家立了个一等功！” 赵胜利看完了也道：“是啊，一等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立的。而且我觉得念念有句话说得对，组织是不会看错人的！” 柳桂香提醒他：“黄建国！” 赵胜利道：“不一样，黄建国算个屁，他也是沾了念念的光，他当初不娶张翠芳，不养着念念，厂里就不会给他提干！” “你看念念这信里写的，她对象十六岁就上战场杀敌了！” “那是用命在保卫国家和人民，这样的人错不了！” “肯定跟海洋嚼舌根的人心怀不轨！” “这孩子也可怜，亲妈才死亲爹就另娶。” 大儿媳妇收拾完了凑过来：“爸妈给我看看。” 赵胜利把信给了大儿媳，大儿媳看完就嘀咕：“姓傅？好巧啊，张海洋他表姨好像就嫁给了一个姓傅的大领导，我听我们单位的曹大姐冲壳子冲过（吹牛吹过），曹大姐跟张海洋的妈沾亲带故，跟他那个表姨也沾亲带故。 说他表姨嫁给的那个姓傅的大领导是个死了老婆带个娃的，说那娃不听话得很，成天地闯祸，被他爸送去当兵也不消停。 妈，您说…… 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念念信上说的傅家，和张海洋表姨夫的那个傅家会不会是同一个傅家？” “俗话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有后妈吹耳边儿风，亲爹不待见儿子的多了去了，不然也不会十六岁就直接把亲儿子扔战场上去，现在可不比抗战的时候，青壮打仗都快打光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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