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搭在小面粉人的那一刻,他的肢体突然不受他的控制,开始撕扯起那些用面粉制作的、柔软又脆弱的手指。 与此同时,耳边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五万、十万、十五万……” “一百一十二、一百二十四……” “一百七十八、二百六十八、三百四十三、四百四十三。” “支付完成,感谢惠顾。” 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风声,又或是某种他听不懂的神秘语言。 等到他恢复清醒以后,眼前只剩下属于他的那只大一些的面粉人,和一堆面粉块。 男人呆呆地站起身,对面的玩偶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将地上散落的钞票捡起,放回了箱子里。 然后,他径直向自己梦寐以求的出口走去。 整个世界骤然分崩离析,楚遥等人像是从无尽的虚空中坠落。 失重带来的眩晕感可不好受,就当他们已经眼冒金星的时候,他们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体中。 “嘶,我的头开始痛了……”裴念捂着脑袋,“还有点儿想吐。” 凌风伸出手,“出门左拐,走廊尽头是厕所,里面有纸。” 他又贴心地提醒道:“去的时候捂住嘴,地板是保洁阿姨今早刚拖过的。” 裴念怨念地看了他一眼,无奈腹中翻江倒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只得先一步冲了出去。 而楚遥则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这一次回溯花费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她自己使用天眼回溯时,时间一般是不会流逝的。 “如果我们刚才看到的是真的,那悠悠……”凌风的眸中浮现出一丝担忧。 “她没事。桌子上那个大的面粉人身上有煞气,就像丝线一样,连接着悠悠父亲的身体部位。”楚遥解释道,“但那个小一点儿的面粉人没有煞气。” 凌风仍然是想不通梅耶的动机,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 如果她是想复仇,之前虐待她的养父母和弟弟妹妹、以及抛弃她的奶奶都已经死了。 她何苦要为难几个无辜的人呢? 就算是出于对这些孩子的嫉妒,她也并没有伤害这几个小女孩,她的目标倒像是她们的父亲。 “她在进行一场考验。”楚遥说道,“目的是,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真正爱自己的孩子的父母。” 她选择的对象都是和她被收养时差不多的家庭,父母是中产水平,生活条件也是比较优渥的,而且只有一个孩子。 显而易见的是,目前回来的三个男人都失败了。 但于伟国没有回来,还被砍下了一根手指,算上今天,他失踪的时间已经比其他人多一天了。 这说明,他最起码尝试了梅耶准备的挑战,甚至还进行到了后面的关卡。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几个调查员拿着两个密封的塑料袋进来了。 “局长,在其他两个人的家里也发现了类似的面粉人。”他们将装有面粉人的袋子放在了桌子上,“对了,今天还有一位赞助商过来,和您商量后面的合作事项。” “嗯,我知道了,你们去忙吧。”凌风撕开袋子的封口,递给了楚遥。 另外两个人的经历与第一位大差不大,其中一个人因为带的钱比较多,一开始还接受了挑战。 然而,面对不断升温的地板与随时会喷溅的毒气和利箭,他坚持了不到两分钟,就大喊着自己需要提示。 他把带来的现金花光了以后,却发现自己还剩最后一个关键条件。 而他前面已经买了五次提示机会,第六个条件需要支付的金额为一百六十万。 毫无悬念,他也不舍得对自己下手。 “橦橦,爸爸也没有办法,为了救你的命,只能牺牲一点儿……”他涕泗横流,扯下了面粉人的手指和脚趾。 但这仅仅只有二十万,他又将手伸向了面粉人白白胖胖的胳膊。 “不是爸爸胆子小,是……是因为如果爸爸倒下了,就没有人赚钱了!” “橦橦,爸爸发誓,等到把你救出去后,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答应你……” 凌风看着发生的一切,冷哼一声:“他怕不是没有算过,一百六十万,加上手和脚、三支胳膊,也才一百五十八万。” 离提示需要的金额,只差两万,但男人是无法忍受断指之痛的。 一个没有四肢的孩子,即便是请来最好的医生,也不会让她的手脚重新长出来。 她的后半生只能待在轮椅上,没有手,意味着她生活也无法自理。 她的父母真的会愿意养她一辈子吗? 他们都还年轻,再生几个孩子都不是问题,而与健全的孩子相比,她无疑是个弃子。 木屋内刺耳的倒计时终于停止了,男人也拿到了打开地下室的钥匙。 他狼狈地在下水管道里爬行着,头顶上时不时会掉下来几只蟑螂与老鼠。 管道中的味道熏得他不住的干呕,他却无法回头。 而他千辛万苦、不惜一切代价,见到的仍然是坐在椅子上的玩偶。 “你什么意思!我的女儿的?!我通过了啊!”男人抓起玩偶,嘶吼着,“你把我的橦橦还给我啊!还给我!” “我可没有说过,我们的游戏只有一局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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