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遥向裴念递了个眼神,他心领神会。 他俯下身,对着小孩子们说道:“哥哥当然不会耍赖了,咱们再玩个游戏,谁先跑到小卖铺,我奖励他一个奥特曼。” 话音刚落,几个小孩都飞奔了出去,裴念也紧随其后,快步向他们奔跑的方向走去。 既然一时半会甩不掉他们,那不如想想办法,早点给他们买完零食。 楚遥独自一人来到了106的院落前,门是紧锁着的,她也不能强闯民宅。 这家的户主“良叔”能做出买卖人口之事,必定不是个善茬。 若是自己先理亏,可就救不出小梦圆了。 她绕到了106的后门,原本关着的门,竟忽然开了。 穿过门槛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了一丝阴寒。 至少是杀了几十个人的厉鬼,才会拥有如此凶猛的煞气。 莫非,张天恩死后,一直跟在祝梦圆的身边? 楚遥一边想着,一边找寻着被绑起来的祝梦圆。 她先是用天眼向屋内看了一眼,里面没有小女孩的身影。 屋子是一厅两室,客厅里有电视、滑板车,看得出这家条件还不错。 两间卧室分别属于屋主“良叔”和他的儿子,没有给小梦圆留下任何的空间。 忽然,一片梧桐树叶落下,正好盖在了楚遥的眼睛。 她刚抬起手,想将树叶取下来,那片树叶却自顾自地飘走了。 这一刻,楚遥更加确定了,这附近一定有只厉鬼,但他没有恶意,反而是想给自己带路。 或许是出于天生对风水师的恐惧,那只厉鬼并不敢露面,一直躲着自己。 楚遥顺着树叶飘走的方向,来到了屋子后方的牛棚附近。 一个幼小的身影正蹲在水池边,用力地搓洗着脏衣服。 她太矮了,盆里摞起来的衣服都快比她高了。 像她这么大的小孩,哪个不是在学校里读书识字,回到家后受父母疼宠,会做家务的都没几个。 但光看她身上晒出来的印迹,楚遥就知道,她白天肯定是有干不完的活。 以良叔家的条件,他宁愿给自己的宝贝儿子花几千块买电视、滑板,都不愿意买一个几百块的洗衣机。 祝梦圆洗得太投入了,她用满是伤痕的小手给每一件衣服上打上泡沫,再用力地放入清水里淘洗。 就这样重复三四遍,直到没有一点儿泡沫,一件衣服才算洗完了。 楚遥担心自己突然开口说话会吓到她,就先拍了拍她的肩膀。 祝梦圆转过头,茫然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忙起手上的活。 “小妹妹,你先休息一下。”楚遥耐着性子,蹲在她的身边,“你可以告诉姐姐,你是叫祝梦圆吗?” 她小声地“嗯”了一声,动作却一点儿都没停。 楚遥又说道:“现在太阳这么大,你在这里洗衣服会中暑的,姐姐帮你和你家大人说一声,等会儿再洗,好不好?” “天热、出汗,等会儿就来不及了。”祝梦圆小声说道。 由于没怎么喝水,她的声音也很嘶哑,一说话像是有刀片在割她的喉咙。 她只能尽量少说几个字。 祝梦圆的意思是说现在天气热,良叔一家出去干活,衣服被汗打湿了,必须得换衣服。 她必须赶在他们回家之前,就把衣服洗完。 下午两三点的太阳,正是最毒辣的时候,祝梦圆的脸蛋已经被晒得通红。 良叔他们还能找地方休息一下,而她却没有任何遮阴避暑的地方。 “那你站后一点儿,姐姐来帮你洗。” 祝梦圆懵懂地向后退了几步,她看到脏衣服一件接着一件,自己主动“跳”进水池里,肥皂在每件衣服上打好了泡沫。 紧接着,水池里的水迅速上涨,涨到二分之一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水池中间出现了一个小型的漩涡,衣服匀速地旋转着,很快就洗好了。 楚遥挥了挥手指,像是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每件衣服都拧干,然后整齐地挂在了晾衣绳上。 这一幕看得祝梦圆都惊呆了,她不由自主地扯了扯楚遥的袖子,羡慕地问道:“姐姐,你会魔法吗?可以交给我吗,我也想学!” 楚遥失笑,她的法术用来洗衣服,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水瓶,递给了祝梦圆,让她先喝点水,以免中暑了。 “姐姐还会更厉害的呢,不过,姐姐帮你洗完衣服了,你可以帮姐姐一个忙吗?”楚遥柔声问道。 不料,祝梦圆的脸上露出了很难过的表情。 她的目光朝向地下,轻声说道:“可是,我只会洗衣服,别的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也没有钱。” 楚遥赶忙说道:“姐姐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需要告诉姐姐,你胳膊的伤是谁弄的?” 祝梦圆除了脸是完好的,胳膊和腿上都有青青紫紫的伤痕。 “是……是妈妈。”祝梦圆抿着嘴,“不怪妈妈,是我不乖……”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祝梦圆指着自己的伤口数了起来。 “这里,是因为我上厕所,把睡午觉的妈妈吵醒了。” “这里,那天,我没有好好吃饭,家里的豆角剩了一大盘。” “还有这里,提起爸爸,妈妈会伤心,但我好想爸爸……” 她还小,不知道自己上厕所、吃饭都是人之常情,不知道这些错误本不该由她承担,更不知道自己的生母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拿她泄愤。m.biqubao.com 忽然,祝梦圆感觉到自己的胳膊传来清凉的感觉,像是有一缕微风在抚摸她的肌肤,连带着伤口都渐渐不痛了。 那些因伤口太深又没有及时治疗的疤痕正在缓缓褪去,她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姐姐在做什么,只知道她的身体变得不再丑陋了。 她还在帝都的时候,经常有小朋友会骂她“丑八怪”。 他们说她的伤口像蜈蚣、毛毛虫,还说只有不听话的小孩会被打。 所以,他们都不愿意和自己玩,他们的爸爸妈妈也怕自己把他们带坏。 因为害怕被人看到伤口,她不敢再穿漂亮的连衣裙,就算捂出痱子,她也要穿长袖长裤。 那阵微风带走了祝梦圆的痛苦,吹走了她心底里的阴霾和乌云。 最后,化作几颗雨滴,落在了楚遥的手背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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