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俯下身,在方语堂的鼻子下试探了一下,他诧异地说道:“还有微弱的呼吸。” 方语堂、邓弘化和王小光,这三人待在暗无天日的防空洞中整整三年,没有食物、没有水源、更没有任何的药物,三个人居然都存活了下来。 虽然他们可能并非以人类的身份而活下来的。 淤泥消失以后,隐藏在房间内里的秘密也浮现了出来。 与楚遥在工人记忆中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那里有个通向更深处的大洞,似乎是之前开发防空洞时挖掘的,但却和防空洞一起被废弃于此。 洞口中正源源不断地冒出阵阵黑色的雾气,裴念产生了一种怪异的熟悉感。 他曾经见过这种东西吗? 但他将脑海里的记忆都搜索了一遍,他此前待在国内的时间很短,根本不可能会见过埋在地下深处的龙脉。 “它到底是什么?”裴念怔怔地问道。 “龙脉,是人类命运的集合体,它承载着所有世界的未来和过去。”楚遥平静地说道,“但它现在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污染。” 如果说曾经的龙脉是一位无情的法官,掌握着人类的生杀大权,它只给出公正的审判,不在乎人类的情感。 那么现在的龙脉,像是一位拥有扭曲之爱的母亲。 它在想方设法满足人类的所有要求,不计后果。 哪怕人类的愿望是让世界终结,它也会同意。 此处是龙脉之首,也是邓弘化没有埋下骨灰的地方。 即便他埋下了八个位点,没有达到阵法所需要的的九个,龙脉就不应该被污染得如此严重。 到底是为什么呢? 楚遥的心里像是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只要去触碰一下那缕雾气,她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她没有忘记,从古刹住持那里听到的故事。 接触龙脉的人,轻则被幻象迷惑,加速衰老,重则会被抹除一切痕迹。 甚至,连和她有关联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正当她斟酌之时,身旁的裴念忽然伸出了手。 “别碰!”楚遥开口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冰凉的雾气缠绕着他的手指,似是带有几分人类才有的眷恋,但裴念的表情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雾气像是受惊了,向里层翻涌,它的浓度越来越高,几乎快要凝聚成水珠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他轻声说道。 就在他接触雾气的一瞬间,他的眼前闪过很多令人绝望的画面。 有天灾,亦有人祸,战火纷飞、疾病肆虐…… 刚出生的婴儿夭折而死,蒙冤者申诉无门,有多少人在兴风作浪,就有多少人因此含恨而终。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楚遥关切地问道。 裴念没有说话,他仍然陷入了刚才所见到的事物之中,无法自拔。 她去探裴念的脉搏,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些黑色的雾气给她的感觉,与煞气有几分相似之处,那么化煞的方法是否也能用于黑雾呢? 尽管空气中的灵气非常稀薄,但她自身贮藏的灵气也够用了。 绿色的流光在空气之中凝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聚灵阵,笼罩在了黑雾的上方。 抬手间,聚灵阵飞速下沉,死死扣住了洞口。 黑雾似有不甘,仍然不断地挣扎,想要逃脱束缚自己的牢笼。 而楚遥依旧在向聚灵阵里不断地输送灵气,灵气与雾气相撞,爆发出冲击力极强的气流! 站在洞口的二人一同被掀翻了,他们刚才脚下踩着的地板都被震碎了。 裴念猛地回神,他低头向底下看去,那些黑雾已经化作了水,澄澈得如同镜子那般。 “不对,现在不是看镜子的时候,我……”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注意力再次被水镜夺了过去。 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想,什么都无法做。 难道这就是认知被修改的感觉吗? 裴念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他很想从控制中脱身,却怎么都做不到。 他像是一个机器人,操作者下了什么样的指令,他只能遵从。 水的中心缓缓漾开一圈圈的涟漪,竟是浮现出两个人。 靠近他俩的这侧站着一个女子,年龄大约是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身着一袭华贵的宫装。 她的身影似曾相识,但裴念越是想看清她的样貌,她的面容就越是模糊,像是罩着一层朦胧的薄纱。 而另一人站在略远一点儿的地方,只能看出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穿着明黄色的长袍,其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黄色的袍子?难道那人是古代的哪位帝王?”裴念想着。 呯! 水镜从中间碎裂开来,裂纹向四周开始蔓延,直至扩散到整个水面也没有停止,直接爬到地板与墙壁上。 裴念猛然回神,这间房间快要倒塌了! 顾不得太其他,他一把将楚遥抗在背上,向出口奔去。 这里离地面起码有三十多米,一旦塌陷,谁都别想活。 路过王小光身边的时候,裴念对着他踹了一脚,大喊道:“快跑!这里要塌了!” 王小光懵懵懂懂的跟在他后面,他用四肢在地上爬行,速度竟不比裴念慢多少。 他能感受到楚遥的手似乎在空中比划着,但奈何他什么都看不到,只是他的衬衫被什么打湿了。 跑到管道的入口时,裴念的背后已没有了刚才的响动,塌陷像是被中断了一样。 裴念又观察了一分多钟,确定防空洞没有继续倒塌以后,他才松了口气。 他将背上的楚遥放了下来,却发现楚遥不知何时昏迷了过去。 而她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都划破了,仍然流血。 裴念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本来都没什么事,谁能想到解决了邓弘化和方语堂以后,这房子还会倒塌呢。 他将包里的云南白药、碘伏和纱布翻了出来,给楚遥做了个简单处理。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通过管道回到工厂是不可能了。 裴念思来想去,只好拨打了报警电话。 接警员立刻就接通了他的来电,向他问道:“喂,您好,是被困在防空洞里了吗?请将你们的地址报给我……” 裴念报上了自己的准确地址。 “乾村化工厂?那里半分钟前发生了六级左右的地震!你们受伤情况严重吗?……好的,请不要着急,我们马上就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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