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啧了几声,“这人下手还挺狠啊,电脑的主机都用酸泼了一遍。” 地板上残存着冒着白沫的液体,他们肯定是进不去了。 那人说的“小礼物”并不在屋内,而是在院落之中,旁边还贴心地为楚遥备了一把铲子。 “我来挖吧。”裴念自告奋勇地拿起铲子。 地面的土壤刚才被翻起过,还带着潮气,挖起来并不费力。 楚遥也没闲着,她抛出四张符纸,在灵力的驱使下,符纸稳稳地悬在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空中。 自符纸下方窜出四股强有力的水流,直接冲开了厚重的泥土,并向更深处凿去。 挖到地面已有一个一米多深的坑时,裴念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遥遥,你有没有听到声音?是风声,还是我听错了?”他努力辨别着地底传来的声音。 该不会,地下埋着的是个人吧? 楚遥轻轻摇了摇头,“你没有听错,是有声音。”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而像是牛蛙之类的动物的叫声。 “可能是地里的什么虫子吧。”裴念安慰着自己,继续向下用力挖着。 谁曾想,他还真锄到一个结实的东西,差点儿将铲子卡在土里,拔不出来。 裴念蹲在地上,用手将表面的土给抚开,露出一截深褐色、如同人手臂形状的树根。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说道:“原来是铲到树根了啊,我还以为是尸……” 他的话戛然而止,如果说树根像人臂只是巧合,但那只手臂明显还连接着一具身体,有完整的双臂、双腿的身体。 只是,那具身体已经是千疮百孔了,皮肤是如树干一般的深褐色,上面全都是各种伤痕。 他腹部像是没有皮肤和脂肪一样,直接能看到里面的五脏六腑,心脏、肺和胃这几个器官还在微微振动。 是活人吗? 裴念不敢确定,没有活人会拥有与树一样的皮肤,也没有哪个活人内脏暴露在外还能活着。 楚遥也跳进了坑里,她食指与中指并拢,用风将上层的土壤卷走。 这一次,他们终于能看到“礼物”的全貌了。 最顶端是那棵槐树的,根的末梢粗壮如篮球,连接着一个人的头颅。 他的上半张脸几乎已经和树根融为一体了,宛若在根系上雕刻出的一张人脸,而鼻子和嘴巴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 而他的手掌、胳膊、双脚、小腿、大腿、以及背部的躯干也吸附着密密麻麻的白色根系,也不知是树在拿他做养分,还是他在汲取树的营养。 楚遥和裴念听到的怪声,也是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他的双眼和口中会源源不断地流淌出一些湿漉漉的泥浆,他只能发出咳嗽和干呕混合于一起的声音。 槐树似乎很喜欢这种养料,泥浆刚流出来,便有细根如刺般扎入他的面孔。 裴念有些看不下去了,将头撇到了一遍。 他属实是不太明白,那人到底是想讨楚遥欢心,还是单纯想让她恶心。 却见楚遥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讽的笑容,裴念开口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嗯,从血缘关系上来说,没有他,就没有我。”楚遥俯下身体,“他以前可是风光无限的楚董呢,现在只能当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了。” 她不知道楚伯庭是怎么被弄成这幅鬼样子的,但收到这份礼物,她并不觉得有多高兴。 “是他?”裴念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呸,活该。” 他曾在照片和电视上见过这个人,但楚伯庭的五官都被树根拉扯得扭曲了,两只眼睛成了梯形,实在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样。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你要是看着心烦,我去点了一把,烧了算了。”裴念试探地问道。 楚遥面无表情,“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不必管他,让他自生自灭吧。” 不过,应该是没有“自灭”的那一天了。 他的症状和问花村的村民们有些类似,而花婆婆说过,这是不死的诅咒。 没有死亡、也没有结束,永远都要忍受相同的痛苦。 裴念点头应道:“你说的也对,咱们早点儿回酒店,这会还能睡几个小时呢。” 他们刚转过身,槐树如同有了意识一般,根系开始蠕动起来。 裴念猛地将楚遥推远,却使得他自己的双腿被缠了个结结实实。 好在,铲子就在裴念的手边,他狠狠将脚腕上的根系碾断,但很快的,又有更多的根系不断爬了过来。 楚遥以灵气为刃,直接将槐树劈成两半,然而,这也无法阻止槐树疯狂地缠绕。 根系繁衍的速度太快了,短短数秒后,槐树又生成了比之前多一倍的根系,迅猛地向二人扑来! 捡起地上的一根断根,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抛向树根的那侧。 但火只短暂地燃烧了一些,又被根系中的液体扑灭。 “这棵树难不成修成妖怪了?”裴念咒骂了一句,“咱们又没招惹它,它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楚遥一边飞速地斩断根系,一边观察着树根的情况。 生成根系,就要消耗养分,而树的养分从哪里来呢? 自然是那些古怪的黑色泥浆。 找到目标以后,楚遥毫不留情地打出六道灵符,每道皆化作锋利的刀刃,将已经木化的楚伯庭从树根上削了下来。 失去营养库的槐树开始迅速枯萎,它的根系如触手般,在地上摸索着。 楚遥用煞气将楚伯庭裹了起来,根系一碰到煞气,便会迅速枯萎,缩成了一小团褐色与白色掺杂在一起的根系球。 为了防止槐树再一次接触到楚伯庭,楚遥将他抛到了地面上,又用火将槐树剩余的根系彻彻底底烧了个干净。 裴念将裤腿上的半截根系扯了下来,他才发现槐树的根系上有一排排的针状小刺,幸好今天穿得是长裤,不然他的腿都要被扎出上百个洞了。 “没受伤吧?”裴念关切地问道。 楚遥答道:“没有。” 他们从坑底爬到了地面上,却再一次被某种柔软的东西缠住了双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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