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折磨持续了一整夜,前台已经气息奄奄。 塞缪尔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将沾满血迹的衣服和凶器收回包里,然后匆匆离开了房间。 人在快死时,所爆发出的求生欲是格外惊人的。 楚遥通过镜子,看到了那双不甘心的眼眸。 她才二十多岁,面容姣好,这家客栈给她开的工资上万,她怎么能死? 忽然,从浴缸的底部渗出了深色的液体,很快就将她的身体淹没了。 大约是过了二十多分钟,前台双眸失神,从浴缸里走了出来。 她的四肢极其不协调,两条腿迈出的步伐也是僵硬的。 她呆呆地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制服,套在身上,下楼、然后向自己工作的位置走去。 她脸上的死气并没有消失,只是减弱了一些。 三天,这是她生命的期限,三天之后她仍会在夜里死去,然后再次复活。 在这三天内,她不会死,而是继续她的工作,就这样一遍遍地轮回,永无止境。 楚遥暂时关闭了天眼,她深知自己救不了这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人。 如果她救得了前台,她就不会在研学旅行时需要她。 但不管怎么样,楚遥仍然决定试一试。 她折返回去,将笔放在了桌子上,说道:“姐姐,可以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吗?” “嗯?小妹妹,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姐姐。”前台笑着说道。 “明天永阳市会举行一个绸扇鉴赏会,我妈妈马上要过生日了,我想买一把绸扇送给她。”楚遥说道,“但是我明天要上课,学校那边不让请假。能不能麻烦姐姐帮我去一趟永阳市呢,我可以给你三万块钱做报酬。” 前台迟疑了一下,绸扇可不是几十块钱一把的扇子,何况是鉴赏会上的绸扇,品质越高,价格也越高。 但永阳市离帝都很远,这种鉴赏会一般是下午五六点才结束,就算是坐飞机回来,也得花费五六个小时。 毕竟,这家客栈和飞机场可以说是两个方向,帝都到了晚上又堵得厉害。 等她到了客栈的山下,都不一定有大巴能上来了。 但三万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高不少。 她心里蠢蠢欲动,客栈的老板很少出现,倒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请一天假,对方应该不会生气。 “姐姐,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先取一半钱给你,作为定金。”楚遥又补充道。 客栈外面就有atm机,取钱很方便。 “小妹妹,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钱跑路呀?”前台打趣道,“我可以帮你去买绸扇,不过定金就不用给我那么多了,我只要路费就行,证明你没骗我。” 楚遥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 就在楚遥刚说完这句话时,前台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迷茫的神色。 “小妹妹,你是来还笔的吗?哦,我看到了,你还有其他事吗?” 她全然忘记了和楚遥的交易,就像被删除了一段记忆。 楚遥叹了口气,人各有命,就算是她,也无法扭转每个人的命运。 前台一定会死在明天的夜里,塞缪尔·范伦丁也会死于火灾,方语堂却是躲过了一劫。 前台的死而复生也给了楚遥一些提醒,从工人挖开龙脉开始,她似乎渐渐领悟到了龙脉的“作用”。 它在满足人类的心愿,工人渴求财富,龙脉让他体验了一日荣华;前台想要活下去,她便在客栈里实现了永生。 然而,龙脉满足人类的愿望时,似乎并不会考虑到后果。 工人穿越到另一个自己身上后,衰老速度急剧上升,几乎是在透支他的生命。 而前台亦是如此,她只是重复死前三天的动作,像是一个没有思想、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永远都活在那三天里。 楚遥想起昨天,他们找到后厨时,里面全都是本不可能存在的食物。 那些食物也是假的,是因为他们有了“想要吃东西”的愿望,所以龙脉尽力模拟出了一桌饕餮盛宴。 但她、白宁乐、班长和蔡鹏此前已经吃过食物了,对食物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 所以,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分辨出食物的味道不太对劲。 而后来的那群男生就不一样了,他们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虚假的食物在他们嘴里也就成了真正的美味。 是欲望蒙蔽了他们的感官,只不过楚遥还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花婆婆曾对方语堂说过,“贪婪啊贪婪,这都是贪念惹来的祸事啊。” 难道他们村里的问花仪式也是利用了这一特性,让龙脉来实现族人的心愿吗? 楚遥转念一想,如果是因为一个女孩客死异乡,他们供奉的神明就会大怒,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神明恼怒自己的子民受到他人欺凌,为何不去有仇报仇,反而给全村施加了残酷的诅咒呢? 除非,“问花”本就是有代价的。 在古代,人们以此保证子嗣健康成长,这属于是正常且合理的愿望,毕竟那会儿还有许多巫医,也是借助玄术来治疗人的疾病。 但用问花来赚取不属于他们的财富,那便是“贪婪”了。 或许,只有女孩们留在村子里,神明才不会发现他们在利用问花而牟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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