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三叔面色微沉,欲言又止地说道:“他是千年灵木化身,砍下头颅亦能存活,除非……” 除非剔除他身体中的灵脉,但灵脉和替身之主息息相关,剔除替身的灵脉,其主也会受到反噬。 若有功法傍身,还有可能活下来,但楚遥和季三叔都知道,靳啸行现在完全是个普通人,想必他当年将全身的功法都转移给了替身,自己一分都没留。 “少言兄,不必顾忌我!”靳啸行捂住闷痛的胸口,白虎受了重伤,他也好不到哪去。 失去头颅的白虎仍然维持举剑的姿势,但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停在了原地。 季三叔闭了闭眼,握紧手中的凝霜剑。 这一次,他没有挥出剑气,而是快步走到了白虎的身体前,举剑,下劈! 楚遥却从天眼中看到,白虎胸膛有一处血光浓郁,替身是没有心脏的,那又是何物? “不好!”楚遥眉头紧锁,先是拎起较近的靳啸行,丢到了三米开外的地方,又用煞气挡住了季三叔的剑刃。 季三叔亦是察觉到了不对,白虎看似失去了神智,他的剑下劈时,白虎竟将胸口向剑的方向微微一挺,像是恨不得以身迎剑一般。 楚遥和季三叔向后退避,白虎猛地上扑,让凝霜剑狠狠贯穿了自己的胸口! 凝霜剑竟然碎了! 剑刃的碎片被白虎的血液腐蚀,瞬间消失,重新凝结成了一柄血剑! 白虎又将另一柄剑从自己的断首处插入,两柄剑形成了一个“十字”,交点就在他的胸口心脏处。 他胸口那团浓郁的血光渐渐散开,先是包裹住了他的身躯,而后向外一圈圈迅速地扩张。 刹那间,天地间血色弥漫,血雾中竟爬出成千上万的冤魂厉鬼,犹如开启了地狱之门! 这些冤魂厉鬼不仅有人类,还有动物、昆虫等各种生物,靳啸行终于知道被煞气吞噬的那些毒虫去了哪里,它们现在全部都出现了! 而厉鬼群中,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她身着蓝裙,手戴银链,金蚕飞旋于身侧,正是刚才被白虎杀死的蓝裙女! 季三叔握着已无剑身的剑柄,脸色铁青,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棘手的情况。 白虎竟是将自己的身体炼制成了法器,可以吸收周围半米内的死物,尸体、冤魂、法器、符箓照收不误。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庞大的储物袋,本命法器招魂幡就是开启的钥匙,而现在钥匙已丢,他只能借助两柄血剑的力量,强行打开储物袋。 如果地上的动物都是实体,倒还容易解决,但现在不仅有无数厉鬼,其他生物也都是由煞气组成的,它们没有实体,数量又如此之多,还必须在短时间内快速解决。 若是漏杀一个,或是动作慢了,这些厉鬼与煞兽趁机溜去了别的地方,便会死伤惨重。 天下能克制煞气的,只有两种东西——灵气与天雷,但召唤天雷讲究天时地利,今夜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凶煞,自然不是什么好时候。 而灵气这东西又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季三叔估算了一下,要解决这群厉鬼,可能得消耗三百多个他体内的灵气吧。 和季三叔功力差不多的人,别说滇省了,全世界都找不出十个来。 季三叔长叹一声,虽然知道自己的灵气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但总得要试一试! 他屏气凝神,将周身全部灵气引入拂尘之上,轻轻一扫。 点点灵气犹如春雨般滴落在阴魂们的身上,厉鬼们发出凄厉的惨叫,煞兽亦是痛苦地嘶嚎着,化成了几缕黑气。 与此同时,楚遥抽出了青铜匕首,滔天的煞气瞬间向着匕首奔涌而来,匕首欢快地吸收着大团大团的煞气,像是饿了好几天的人进入了自助餐厅一样。 季三叔眼睛一亮,这是何物,不仅能诱使煞气向它而来,竟还能吞噬煞气。 然而,阴魂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拂尘上的灵气已尽数耗光,而青铜匕首也变得黯淡无光,无法再吸收更多的煞气,他们二人合力只除掉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阴魂。 季三叔前几日与白虎斗法时见过的阴兵,与这些厉鬼相较不过是九牛一毛,白虎使用招魂幡四处征集阴兵,也正是为了将他们炼化为供自己驱使的鬼使。 只不过,别的风水师最多驱使两三只鬼使,他是将所有自己杀死的人、他所到各处的冤魂都搜罗了起来,炼化了二十余年! 风水师亦是人,接触鬼使的时间长了,都会出现身体不适,但白虎是阴属性的先天木灵,他不仅可以免疫煞气,还能聚集煞气。 厉鬼煞兽步步紧逼,季三叔和楚遥接连不断地虚空制符,一道道的金光却如石沉大海般转瞬即逝。 季三叔心中生出了几分绝望,无论他和楚遥今日于此付出多大代价,纵使两人身死,都不可能将这些冤魂厉鬼尽数解决。 毕竟这是白虎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冤魂,其中不乏一些被他杀害的玄门中人与蓝裙女这样的奇人异士,亦被炼成了厉鬼。 他不用算,也能预料到之后会发生的事。 凶煞四起,生灵涂炭,更可怕的是,人类被厉鬼杀害后,亦会成为厉鬼,厉鬼只会越来越多…… 难道,这一切也都是天意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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