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楚遥和季瑾琛听说过了顺王府被血洗满门的惨案,可当他们亲眼见到时,仍然是毛骨悚然。 一向端方雅正的季瑾琛面色亦是极为难看,楚遥紧紧捂住了鼻子,生怕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干呕出来。 不到一刻钟,顺王府的宾客、仆人、婢女尽数死绝,死士们也纷纷拔剑自刎。 “回王爷的话,极乐宴共七十六人口,皆已殉亡。”太监李公公跪在王爷脚边说话。 “什么?!怎么回事,怎么只有七十六个人!无忧法师可是吩咐了,一定要九九八十一个人,才能叫九转还魂大法!这少了几个,你说怎么办啊,李公公!”顺王面目狰狞,一脚踹飞了李公公。 “这、这……算上老奴,也只有七十七个人啊。”李公公打了个滚儿,从地上翻起来,说道,“有两位宾客今日托人来信,说来不了了。府上还有个王嬷嬷,今日休假回家。还有、还有、之前府上还有个名唤风铃的绣娘,可是她之前……” 李公公欲言又止,顺王暴躁地一抬手:“好了,她就不必说了。” 站在王爷身后的无忧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他垂着头,让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表情。 过了良久,无忧才极为可惜地开口说道:“若是那位名叫风铃的绣娘在,凑成七十八个人,也可以成小九转还魂大法。” “哦?何为小九转还魂大法啊?”顺王疑虑地问道。 “茅山仙术中,九转还魂大法需要九九八十一个人,能使王爷您极乐登天,得道成仙;不过若是差了三个人,只凑得七十八个人,虽然无法得道成仙,但是长生不老还是可以的。”无忧神秘莫测地说道。 “长生不老,已经是本王的梦想啦!”顺王苦恼地把自己手上戴着的佛珠砸在了桌子上,“可惜啊,可惜。我就不该听那个什么清慈道人的话,炼劳什子仙丹,吃了后我是夜夜噩梦,现在又坏了我的大事!” “咳……不过,在下还有一计,只是需要王爷铤而走险,不知王爷愿不愿意为了长生之路搏一搏?”无忧为难地问道。 “什么方法,无忧法师,速速讲来!”顺王的双眼蓦然地睁大,仿佛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 “在下有一粒假死丹,王爷若是自己服下,这第七十八个人,不就有了。”无忧掏出了一个翠绿的药瓶,从中倒出来了一枚漆黑的药丸,又凑到顺王耳边说道,“不过王爷不必担心,这粒假死丹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九转还魂大法成了之后,王爷会立刻苏醒过来。到时候,王爷可就是万寿无疆了。” 顺王死死盯着那粒假死丹,内心极为挣扎。 “放肆!我看你这个妖道就是要害王爷!王爷,您可不能吃啊!”李公公大吼一声,跑上来抱住了王爷的裤腿。 “李公公,休得对法师无礼!法师的技艺之精绝,本王是见识过的,不必多说了。”万寿无疆四个字深深打动了顺王的心,他一把夺下假死丹,果决地吞了下去。 “王爷!王爷!”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李公公悲切地痛哭起来,他满目猩红地盯着无忧,说道:“你若是敢欺骗王爷,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罢,李公公便抽刀自刎了。biqubao.com 原来,顺王府惨死的七十八条人命是这么来的。 站在高台上的无忧冷漠地扫视过每一具尸体,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极为疲惫地靠在了墙壁上。 从来都没有什么长生不老,也不存在九转还魂大法,他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报仇。 等到天亮,这些人又会进入新的循环,即便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惨死的下场,可是还是会日复一日地重复这一天,就像是在地狱中赎罪一样。 “真是一场好戏啊,无忧道长。”楚遥鼓起了掌,可她面上没有一丝笑意,反而是冷若冰霜。 无忧面无表情地说道:“多谢夸奖。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你这招借刀杀人确实很漂亮,如果你杀的只有一个顺王,我不会说什么。”楚遥冷笑一声,“可你残害了七十八条人命,你问问你自己,你对得起你的道心吗?!” “七十八条人命?呵,哪里有人,我看这极乐宴上都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无忧脸上扯出了一丝极为嘲讽的笑,神情逐渐变得癫狂,他几乎是怒吼了出来,“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吃过了顺王的仙丹。仙丹,多好听啊,可惜那里面裹得是人血!是活人的血!一个活生生的少女被他们放血剜心!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杀害了风铃的凶手!” “什么?!”楚遥大吃一惊,极乐宴上的所有人居然都吃过仙丹? “只有几个人,他们没有吃过,所以我用道术阻碍他们来了。”无忧极为痛苦地摇了摇头,“我早就放弃我的道心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丢下风铃一个人去茅山学艺,她就不会被她娘逼着嫁进顺王府,就不会在新婚之夜被……我也是有罪之人,所以我在这里和这些凶手一起赎罪。” 听完无忧的话,楚遥沉默了,一切的谜题都已被解开,可她的心情却十分的低落。 风铃曾经喜欢过的人,就是无忧,可她现在却不记得无忧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了的,这样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无忧为了给她报仇,毁了自己修炼多年的道心,不惜违背师门祖训,也要血洗顺王府。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楚遥只觉得自己心里沉甸甸的,难道这就是别人常说的“爱”吗,她果然还是不能理解如此沉重的情感。 在这场极为荒诞的极乐宴上,顺王、李公公、宾客全都是人面兽心,可是杀了他们的无忧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楚遥只觉得无限的迷茫,她轻轻叹息道:“就算依靠阵法,你也困不了他们多久了……你的道行已经维持不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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