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无敌夫妇听着薛漫樱的话,心里也都不是滋味。 望着远处的山峦与晚霞,郑恩淼陷入回忆。 “其实,我家里的几个孩子情况也是差不多的。 我家对家里付出最大的就是南琪。 她小时候跟着我妈一起长大,我妈心疼我,总跟她说,我多不容易,让她多体谅我。 我妈临走前,叮嘱我多爱南琪一些,又叮嘱南琪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我。 当时我跟南琪都答应了我妈。 但是南琪做到了,我却没做到。 我本可以把她跟西烨一起送出国,可老四又太小了,执行遣送任务的同志是无敌学生的爱人,他给我们一晚上的时间筹谋,说第二天一早来接人。 一晚上啊,真的太少太少了。 当时我抱着才两岁半的小磊,心疼的不知道怎么才好,又想着我家老四也才不过五岁啊。 于是我自以为是地安排了南琪嫁给了一个学生,我知道那个学生爱慕南琪很久了,而且他家庭状况简单,父母也憨厚老实,更难得的是,当时好多人见风使舵不肯搭理我们,他却愿意承担风险娶了南琪。 南琪哭着给我磕头,眼泪就顺着她的脸颊流啊。 她一边哭一边喊着:妈妈啊,我不爱他,我不能嫁给他,我嫁给他是害了他也害了我自己啊!妈吗啊,你让我跟你一起下乡吧,我下乡帮你照顾老四,老四还小呢!” 郑恩淼说着,忽然掩面哭泣:“南琪额头都磕破了,她是拼了命在求我! 可我当时多狠心啊,我居然不同意啊! 我跟她说:下乡就是死路一条,活不成的,所以我不能带着他们一起下乡,我要她留下,我要她留下照顾老四!留下她看顾战家!留下她将来为我跟她父亲平反而做准备! 南琪就是听了这些,她回头看了眼一脸懵懂的老四,咬着牙点头答应了。 她当时啊,肯定是打落牙齿活血吞啊! 她真正属于战南琪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就被我亲手毁掉了啊! 呜呜呜……” 郑恩淼哭起来。 战西烨、战北煊都站在屋门口,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们的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 “可是我当时也没办法啊! 这里可是河西省,是全国最穷的地方,每天都是饿殍遍野! 我们又是下押过来的,每天还要关牛棚,自己能不能活都难说,我哪里能让孩子们跟着一起来啊? 我跟无敌当时抱着必死的心来的,又在必死的心中燃着一丝侥幸的希望,盼着有朝一日还能回去看看孩子们,看看我们的家……我们、呜呜呜……我们如果早知道能遇见凉支书这样好的老支书,早知道我们能活着,能吃得饱穿得暖,我们肯定会一个都不少地、把西烨南琪北煊全都带在身边! 这天底下有谁是舍得跟自己的亲生骨肉分离的呀? 呜呜呜…… 南琪每次给我们写信都是报喜不报忧! 我们也是平反后,回了京市,再三要她把女婿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她才说她离婚了! 我听说她离婚了,当时心都碎了…… 我对不住这孩子啊! 可是她丝毫不怨我,她一点怨言都没有,她从生活的琐事,到方方面面,把我跟她爸照顾的周周到到的。 家里的水电费都是南琪在交,家里的保姆是南琪请的,园林技师一个月就要来家里修剪一次植物,装修公司每半年就会过来修缮一次房屋,我们一年四季的理发券、推拿券、还有西餐厅的蛋糕咖啡券,都是南琪给我们办的,她怕我们舍不得花钱,总是提前办好了给我们送来。 我这么大年纪,南琪每个礼拜陪我泡一次澡,给我搓一次澡,把我身上擦得干干净净的,给她爸请搓澡师傅擦得干干净净的,家里的可口可乐、袜子、皮鞋、煮茶器、咖啡机、茶具、窗帘、地毯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是她陆陆续续给添置的……” 郑恩淼难受地捶着自己的心口:“她牺牲了这么多,才有现在快四十岁了才遇见希珩,准备结婚,我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是愧对她!我愧对她啊!” 战西烨也哭,拿着帕子给她才眼泪,又给自己擦眼泪。 薛漫樱握紧了郑恩淼的手:“这世上的万事万物,都是相辅相成的。 我家希珩单了这么多年,又在豪门的金字塔上生活、工作,出入的场所、遇见的事情、生活的圈子都非常高端,可他看什么女人都是一个样子,独独对南琪一见钟情。 倘若,南琪没有之前那些经历,她断然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气质跟心性! 这也是希珩爱她的原因啊! 我之前就听人说,上帝给每个一块蛋糕,一半甜,一半苦。 先甜不算甜。 先苦后甜才是真的甜。biqubao.com 好在现在,一切苦难都过去了,南琪为了这个家庭做的一切,你们作为父母能看得见、能体会到,那她的辛苦就没有白费,就是值得的呀! 而且你们当年的棋布局也没有任何问题啊。 你看,没有南琪的看护,北煊也不可能平安长大,没有南琪的奔走,你们或许会平反,但不会这么快。 你们过去布局的每一步,都成功了呀! 北煊现在多优秀啊,西烨在美国的事业也做的非常好啊! 恩淼,你身上经历的一切是历史原因造成的,不是你的错。 倘若你真的把所有的孩子们都带来木棉村,一起关了牛棚,南琪哪里来的机遇搞外贸?北煊哪里来的机遇去当兵?还有西烨哪里来的机遇成为一名青年企业家? 而且,凉支书再好,他也是一个人,他家里的食物、药物也有限。 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张嘴啊,你怎么能保证,孩子们都跟着你下乡了,就能全都活下来呢? 这里交通闭塞、医疗落后,孩子如果生病都来不及送医院都没了。 所以,你真的不该自责。 你们当初的布局是对的,仅一个晚上,能想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战无敌终于开口,哑着嗓子道:“可惜啊,老三这步棋错啦,不是从送他去美国的棋错了,是从一开始溺爱他就错了……爱之深、害之深啊!” 战西烨身子一怔,想上前说点什么,又紧抿着唇望着父母苍老的背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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