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清到供销社正巧碰见赵长贵来送货。
　　“明清，从首都回来了？”
　　“昨天刚回来，真是巧啊，一来就碰见你过来送货。”
　　他把自行车停在旁边就下手帮忙搬东西。
　　赵长贵见他弯腰连忙说道：“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搬就行，免得受伤。”
　　“受啥伤啊，顺手的事。”
　　“我可看见了，你这手可金贵的不得了，要是受伤了咋整。”
　　“没事，又不是什么重活更不是拿刀拿枪的，戴着手套没事。”
　　“那也不行，我自己就搬了。”
　　李明清有些无奈的说道：“咋的这次回来大家都这么客气。”
　　“你的本事我们都知道但没想到那么厉害，要不是钱经理说我还不知道呢，没想到小县城出了你这么厉害的人才。”
　　“也有运气的成分。”
　　“瞧你这话说的，为什么别人没你这运气，还是你自己有能耐。”
　　赵长贵羡慕的夸赞道。
　　赵小玲过来看见李明清笑着说道：“可算是回来了，你现在可是大名人。”
　　“啥名不名人的，还跟以前一样。”
　　三个人一边闲聊一边把货搬到柜台。
　　搬完后赵长贵便上车离开去别的镇上送货。
　　赵小玲说道：“我还以为你得下个月回来呢，没想到这么快回来。”
　　“在那里没事，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小窝，还是家里舒坦。”
　　“天华前两天回来就和我说你的事，他们药厂就没有不知道，稍微跟医学沾边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嗐，幸亏在这小镇上，要是出去得被人当猴看。”
　　“多好的事啊。”
　　李明清拿起货单开始点货。
　　这次缺货不算多，半个小时就统计好了。
　　“你没在的这十来来过两个老婆子找你，按理说应该知道你不在镇上，估摸着不是你们村的人。”
　　“不用管，估计是来碰瓷的。”
　　不是何老婆子就是孙家的老婆子。
　　除了这俩人一时还真想不出来有谁会来找他。
　　这十来天家里风平浪静的，没听说有啥事。
　　有些人就是不禁念叨，说曹操曹操到。
　　何老婆子和何明一起过来。
　　她浑浊的倒三角眼看见李明清就像看见亲人一样。
　　“李同志啊，可算见到你了，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到哪儿去了？我可是来了好几趟。”
　　“买东西也不必非得找我。”
　　“我们来找你不是为了买东西，是有事找你帮忙，你——”
　　李明清打断道：“爱莫能助。”
　　“这事你肯定能帮忙，你不是说我儿子有病吗，你给看看能不能治好？”
　　要是当初何老婆子打死也不会信李明清的医术有多么的高明，但十里八村传的他神乎其神的，就过来试试。
　　何明是不愿意来的，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身上哪里不对劲。
　　生孩子是女人的事和他关系不大。
　　“你儿子的病我治不了。”
　　“咋的治不了，你再看看，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去县医院看吧。”
　　何老婆子一听当场就不干了，撒泼道：“去医院得花多少钱啊，人都说你医术好，不会是骗子吧。”
　　“呵呵，确实是骗子，去找别人吧。”
　　不想花钱想白嫖，真把他当冤大头了。
　　何明拉着她说道：“娘，咱们快走吧。”
　　“走什么走！必须给个说法。”
　　“这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走吧，以后再说。”
　　母子俩小声拉扯。
　　“咱们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想不想娶媳妇了？你这样就是李明兰那贱人也不会回来。”
　　这两个月她没少找媒婆给何明说亲，但根本找不到。
　　没有哪家闺女愿意嫁过来。
　　李明兰走了之后家里一团乱，急需要找个人来干活。
　　赵小玲见母子俩这样低声问道：“他得了什么病，你都看不好？”
　　“心不正，看不了。”
　　何明不情愿的过来说道：“你要是看不了的话能不能给明兰捎句话，让她回家看看。”
　　“我可没这闲工夫，你俩半毛钱的关系没有，别恶心人了。”
　　“我——”
　　“你什么你，没有卖后悔药的，自作自受。”
　　何老婆子说道：“算大娘求你了，你就给看看吧，我给你跪下了！”
　　她直挺挺的朝着李明清跪下。
　　他连忙闪到一边。
　　老婆子太恶毒，这么大年纪跪他不是给他折寿嘛。
　　“你愿意跪就一直跪着，我没意见。”
　　何老婆子打死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点情面不给。
　　供销社人来人往丢人的是她。
　　“我娘这么大年纪你咋能这样呢，就不怕遭报应吗。”
　　何明这怂包好不容易硬气一回。
　　李明清毫不在乎的回怼道：“是啊，你娘这么大年纪还让他为了你的事操心，你是怎么当儿子的，白养你这么大。你娘为了你的事给人下跪，我看你在一旁看的挺得劲。”
　　他支支吾吾的说道：“要不是你——”
　　“你们要是真想让我给你治也行，先拿出二十块钱给我。”
　　二十块钱！
　　何老婆子不跪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个丧良心的，怎么不去抢！”
　　“拿不出钱就麻利的走别在这里碍眼。”
　　“二十块钱呐，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口袋里一共没没块钱。”
　　李明清装作遗憾的样子说道：“这可真是太遗憾了，等你攒够了再来吧。”
　　“早知道要这么多钱我们还不如去医院，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走，咱们走。不信除了他就没人能治好，真当医院的医生都是吃白饭的。”
　　何老婆子拉着何明离开。
　　赵小玲说道：“他得的是什么病？”
　　“生不了孩子。”
　　“啊——竟然是这事，听他的话他们村的人都知道他不能生了！”
　　这事得让人笑话死，茶前饭后的笑点。
　　她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老婆子短短十天来了好几次的原因了。
　　这放在谁身上谁也不可能跟没事人一样。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何老婆子急的不行，何明要是生不了她会死不瞑目的。
　　她有何脸面去见何家的列祖列宗。
　　虽然何家就两间破土屋子，但还是要传给孙子的。
　　李明清说道：“何明的病确实不好治，就是到首都的大医院保不齐也治不好，更何况何家连去首都的车票也买不起。”
　　“我看过两天母子俩还得来找你。”
　　“拿二十块钱一切好说。”
　　“这样的话可能不会来找你，看老婆子的样就知道舍不得。”
　　“看他们吧。”
　　李明清怎么也没想到回来的第一天就碰到何家母子。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回家的时候见尹欢在他家里。
　　这不，他刚到村口就听见关于他的八卦。
　　“许大娘，说啥呢？”
　　“你家来一姑娘，听说是来找你的，不过王大柱眼巴巴的到你家去找那姑娘了，我们也没搞清楚是咋回事。”
　　许媒婆满眼疑惑。
　　昨天大柱娘还找她让给自家儿子介绍对象，这边王大柱见到姑娘就贴上去了。
　　王大柱的名声本就不怎么好，这让她很难办。
　　尹大娘也说道：“你媳妇月份大了可得小心着点。”
　　“大娘，我记下了。”
　　尹大娘没少接生，对于生孩子的事还是有些本事的。
　　李明清一到家门口就见李老婆子从院子里出来。
　　“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姑娘啥情况啊，还有王大柱坐在那里就盯着那姑娘看，怪渗人的。”
　　“我媳妇呢？”
　　“在屋里大眼瞪小眼呢。”
　　李明清要被尹欢气死了，怎么这么死皮赖脸。
　　尹院长这当爹的是怎么当的。
　　把她放出来发疯还不如全在家里，省得给尹家摸黑。
　　这不要脸的程度真是天下无敌。
　　幸亏有王大柱在前面拦着，尹欢山高路远的自己送上门。
　　尹欢坐在那里看看王大柱不满的说道：“你认识我？”
　　“上次你来的时候应该见过我，我叫王大柱。”
　　“哦，你老看我干嘛？”
　　“尹同志，你可真好看，我还没娶媳妇呢。”
　　听到这话尹欢翻了个大白眼。
　　就他这贼眉鼠眼的模样多看一眼都会睡不着觉。
　　孙佳雪无奈的说道：“王大柱你先走吧，尹欢你也走吧。”
　　“我好不容易躲过我爹来到这，没见到明清怎么能走呢。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厉害，为国争光呢。你不知道也正常，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知道才是真的奇怪。”
　　她听见尹欢这话丝毫没有生气。
　　只是想不明白，她一个好好的黄花大闺女怎么老是盯着结婚的男人。
　　自家男人长得好看，本事大被人看见是应该的，但不能这么没有礼义廉耻吧。
　　李明清冷声说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妖魔鬼怪都到家里，咋的，想把我这屋顶掀了吗。”
　　“明清，你可算是回来了。早知道你去上班我就直接去供销社了。”
　　“别明清明清的，我跟你熟吗，只是见过两三面而已。”
　　“你这么说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呵呵，大柱，尹同志伤心还不快安慰安慰。”
　　王大柱立马咧开一口黄牙讨好的说道：“尹同志，我带你出去溜达溜达吧，你还没在村里转悠过吧。”
　　“明清，你陪我出去。”
　　“你个傻逼我在家里陪自个媳妇，哪里凉快去哪里。”
　　李明清说完拉着尹欢的胳膊丢到大门外。
　　王大柱紧随其后连忙跟上。
　　“你怎么用这么大的力气，懂不懂怜香惜玉，好好的姑娘真是白瞎了。”
　　“怜香这事就教给你了。”
　　他说完之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尹同志，你没事吧？”
　　“和你没关系，别在这里烦我，又不认识你。”
　　“不认识没事认识认识不就行了，李明清说只跟你见了两三次不认识，我送你到村口吧。”
　　尹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嫌弃的说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你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王大柱谄媚的笑僵在脸上。
　　“尹姑娘，你这话说的就难听了吧。”
　　“别跟着我！”
　　尹欢骑着自行车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王大柱骂道：“我呸——真以为自个是天仙，人李明清孩子都有了还不要脸的鞋扑上来，还有脸说我德行有问题。”
　　刘佳佳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幸灾乐祸的说道：“姑娘说的没错，你就别白日做梦了。”
　　“和你有毛关系。”
　　“劝你有自知之明罢了，人啊，还是要务实。”
　　“刘佳佳，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那破事抖搂出来，深更半夜白送上门，真不要脸。”
　　“放屁！你敢说试试！”
　　王大柱朝她吐了一口唾沫，一脸猥琐的打量了一下她的胸膛。
　　说道：“你为了钱身上可是被我摸遍了，于知青能碰你就怪了，估计人嫌脏。我看啊，你还是嫁给我吧。”
　　“滚！”
　　“切，总有一天你会求着老子娶你。”
　　“我就是自己过一辈子也不可能嫁给你。”
　　刘佳佳喊完便跑回知青所。
　　李家新屋。
　　“明清哥，尹欢走了吗？”
　　“谁知道呢，王大柱想娶她，借此飞上枝头。”
　　孙佳雪瞪大眼睛说道：“这样不好吧，他们不合适，万一出事怎么办，会不会影响你，我出去看看。”
　　她说完就急匆匆的站起来准备去找尹欢。
　　“媳妇儿，她那么大个人不会有事的，王大柱有贼心没贼胆，不会出事。”
　　“下次尹欢要是再来我得好好劝劝她。”
　　李明清见她一脸认真又正经的表情，笑着说道：“你还真是心大，对一个对你男人有想法的女的这么友好，就不怕我真的——”
　　看着她清澈的眸子最终话没说出口。
　　“我现在大着肚子有些事不方便，你要是真的做了什么事也别让我知道。”
　　李狗蛋和刘香就是在王大丫大着肚子的时候搞在一块的。
　　在李明清去首都的时候，杨大丫和李丽珠还提醒过这事。
　　但现在她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听到这话的李明清真的有些生气。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他说完就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吃晚饭。
　　孙佳雪见他这样，委屈的跟在他后面，她还没发脾气呢。
　　李明清越想越气。
　　自从和她结婚之后过得比古代的女人还要洁身自好。
　　她却觉得他可能会找别的女人。
　　这搁谁身上谁能不生气。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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