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妻处,风萧萧。 慕容澈倚着粗壮的老槐树,一双略带阴郁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清韵阁的院门,目色越来越沉。 暗处,明渊实在看不下去了,闪身而出,行至慕容澈身前,躬身行礼,“王爷,已经四更天了,公主许是睡下了,您不如也早些回去吧!” 明渊心说,云柒在外人眼中,本就是长公主养的面首,他们宿在一处,在旁人看来天经地义。 再者说了,长公主在治病救人这一块儿,一向小心谨慎,又喜欢亲力亲为,云柒险些命都没了,她不放心是肯定的! 况且,谁知道这长公主府,是不是真的密不透风,他们这行人住进来后,人前人后,是应该适当地保持些距离。 慕容澈脸色十分难看,明显憋着火呢! 若是平时他也就由着她了,可这丫头身子一直没调养好…… 眼下她怀着三个多月的身孕,这吃不好也睡不好的,她怎么吃得消? 过了许久,明渊想了想又体贴地问,“王爷,要不要属下去打探一下公主的情况?” 慕容澈摇头,“她若是没睡,定然知道本王一直在这儿等着她呢,不会对本王置之不理。” 话虽是这么说的,可慕容澈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周身威压瘆人,满是肃杀之气。 且不说她身边的那些个下属,由着她一个大着肚子的人照顾伤患,也不知道帮她分担一下…… 就说他在这儿都站了近两个时辰了,就算烟烟不小心睡着了……那些个人就不知道出来告诉他一声吗?就让他在这儿干等着? 门内,两个女护卫透过门缝向外瞄了一眼,见慕容澈还站在那儿等着呢,赶紧将门倚得更紧了些。 “嗳,你说白瞎慕南王长了张那么好看的脸,那眼睛一眯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沉的,怪吓人的!” “可不,多亏没跟他对上眼神儿,不然我保不齐得以为他要跟我拼命,非得拔出刀来不可!” “你说他也是真倔啊,主子早就跟那个徐免说了,让他转告他家王爷,她怕抱夏身子吃不消,今日会歇在清韵阁,让他早点回去用膳歇息,他愣是一直杵在那里喝冷风。” “唉!毕竟是主子喜欢的人,要不咱们出去劝劝?” “那,那你去……” “你怎么不去?”两人刚要拌嘴,其中一人又道,“好像不用了,他可算走了!” “……” 慕容澈看着对面又黑了两间屋子,冷哼一声,使劲儿拂了下衣袖,阔步离去。 明渊舒了口气,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本以为他家王爷终于肯回陶然居了,走到分叉路时,他竟奔清韵阁的后院儿去了! 唉! 慕容澈就像是个偷花的贼,一飞一跃,轻轻松松就翻过了院墙…… 埋伏在暗处的狼卫们,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各异……想了想,准备上前阻止。 “放心吧,他不会伤害主子的!”听到动静的云拾披着件长衫就出来了,知道的是他在和狼卫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梦游自言自语呢。 “人家俩人两情相悦的,你们去凑什么趣儿?回头再把主子吵醒了,她睡不好更难受!云柒那里我会去守着。” …… 翌日,晨光熹微。 长公主府门前,又一如既往地被朝中的文武百官占领了……连路过的百姓们都见怪不怪了! “长公主不是和王上说好了,就算不上朝,也会尽快处理朝政吗?这……” “闭嘴!” “嘘!” “对!别说话!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态度!而且,本官听说,昨晚陈正德在长公主府门前乱嚼舌根,当晚就遭了报应,中风了……” “就是,司天台既然言之凿凿地说长公主是福神,是紫薇大帝降世……那咱们就得拿出敬畏神明的态度!” “嗳,咱们不说长公主,听说昨晚那个胡搅蛮缠的刘芷嫣,天还没亮呢,就被打更人发现淹死在护城河里了。” “……” 沈南烟觉得许久都没睡得如此安稳了,她赖在慕容澈怀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 临近晌午,流萤实在忍无可忍,掐着腰就准备往沈南烟寝宫里闯…… 明渊远远看见,默默扶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家王爷昨儿个夜里,好不容易把长公主从清韵阁搬回来,怕公主睡得不舒服,又亲自烧水替她擦洗,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才熄灯…… 长公主是辛苦,可他家王爷这两个多月以来,又何尝睡过一个安稳觉? 昨夜他虽算是睡得好的,但掐指一算,那最多也不过睡了两个多时辰! 谁家主子谁心疼,明渊大手一挥,不知从何处瞬间蹿出来四五个影卫…… 流萤见状,一双漂亮的杏眸陡然瞪大,她抬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几个挡在她身前的影卫,看向明渊的眼里,写满了不敢相信。 “明渊?你竟敢如此对我?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明渊垂眸不语,转身负手而立。 流萤气结,两只手不断给自己扇风降温降火,时不时地还翻个白眼儿,“你你你……” “你们敢在长公主府里耍威风?本,本姑娘非得好好教教你们,什么叫寄人篱下!” “……” 影卫互相对视一眼,有善言辞者,登时开口,“流萤姑娘,门外那些个大臣们,等就等一会儿吧,长公主难得睡个……” “放屁!”流萤怒喝,“你们懂什么?长公主是孕妇,睡觉重要,还是吃饭重要?” “……” 院子里正在遛弯的两人,越听表情越凝重,蹙着眉头慢慢看向对方,默契的同时开口: “他俩好像不对劲儿……” “眼下这个不是重点……” “你先说。”沈南烟道。 慕容澈眼底漫着心疼之色,埋怨道,“就不能明日在处理那些公务吗?” 沈南烟莞尔,“我将朝歌城的官员大换血之后,看似一派平和,并无不妥,实则元气大伤,处处都暗藏着危机,马虎不得。” 慕容澈微微仰着头,并不去看沈南烟,“你若信我,那些折子我可以帮你批!”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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