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烟后退一步,望着迟迟打不开的暗门,心如擂鼓。 西夏的官职配备与大晟略有不同,在西夏,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直接对王上负责,太宰总揽朝政。 来西夏的路上,沈南烟记下了所有参与刺杀她的人,不等进入朝歌城,她就按照名单,开始寻找可以替代那些人的官员。 徐青焰能入沈南烟的眼,胜任太保一职,那绝对是经过了层层筛选,种种考验,还有把柄落在了她手中…… 眼下,太师尉鹤引与太傅元常,一个一心扑在新王的教育上,一个一直在竭力平衡沈南烟与达奚嘉衍在朝中的势力。 是以,太保人选对于沈南烟来讲,十分重要,若是徐青焰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很难再推上去一个只为她所用的人! 沈南烟眉头紧皱,见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慕容澈不动声色地将她冰冷的拳头包裹在掌心,压低声音道,“别担心,本王这次不走了……”biqubao.com “不走了?”沈南烟忽地别过头,死死地瞪着他,“所以你是带着你的王妃,来我西夏避难的?” 这下轮到慕容澈拧眉了,“烟烟……” 暗门终于打开,沈南烟用力挣脱慕容澈的手,握着匕首,大步流星地往里冲,“徐青焰?” 绕过一道屏风,四十岁的大男人,甫一见到沈南烟,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长公主,救臣!” 见徐青焰将其中一名官员禁锢在身前,用刀抵在那人脖颈上充当肉盾,正与另一名官员对峙,沈南烟顿时松了口气。 自知必死无疑,那官员不再向徐青焰逼近,而是扭头就朝沈南烟扑了过去…… 哼,今日就算杀不了她,能弄掉她的孩子也是赚了!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澈迅速朝那人掷出一柄飞刀,距离太近,来不及躲闪,他想也不想地将沈南烟紧紧护在怀里。 “啊!” 那官员发出惨叫声的同时,狼卫迅速冲进密室,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三人都捆了起来…… “嘿!人都被抓了,你能放开本宫了吗?” 沈南烟抬手拍了拍慕容澈的后背,感受到指尖的黏腻,她心里咯噔一声! 颤抖地将手移至眼前,待看到掌心的那抹殷红,沈南烟面色瞬白,过去种种,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肩头忽地一沉,她登时没出息地红了眼眶,喉咙更是哽的难受,原来,他还是会不顾一切的救她…… 可就算如此…… “慕容澈……你死没死啊?” 沈南烟说话声不大,听起来有些发闷,见男人不语,她用力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呃!” “慕容澈,就算你救了我,本宫也决计不会与别人共侍一夫!” 可这欠下的人情…… “大不了,大不了……本宫由着你,带着那个女人暂住朝歌城!” “呵!”慕容澈很是无奈,“本王都快死了,还只能暂住?” 匆忙赶到的云柒,实在看不得自家主子被戏弄…… “主子,你手上的,是别人的血,慕南王可以随时离开朝歌!” “嗯?”沈南烟蹙眉,再次攀上慕容澈的背,在那“伤口”处用力抠了抠…… “走开!”沈南烟咬牙切齿,猛地将慕容澈推开,瞥着那断了一条手臂的官员,将沾了血的手,使劲儿在他身上蹭了蹭,“慕容澈,你真狗!” “把徐青焰放了,你们随本宫去楼下看看……” “是!” …… 不多时,矜贵无双,威压无上的摄政长公主,负手冷立台阶之上,满脸怒色,以睥睨之态,扫过周遭众人。 “国丧期间,除非新王特别准许,王公大臣一年之内不许嫁娶,百日之内不许作乐宴会,你们都忘了吗?” 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十几名大臣瑟瑟发抖,冷汗直流…… 他们哪里想得到,长公主身怀有孕,竟还会来这种地方微服私访?更何况……更何况这可是武安王的地界啊! 轻轻叹了口气,沈南烟抬手揉着眉心,语气很是疲惫,“本宫今日乏得很,不想与你们动私刑!” “来人,将这些人通通押往刑部,抄家,革职查办!” “是!” 一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武安王,被押解进大堂。 在与一众官员擦肩而过时,他面色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了下来,浑浊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沈南烟。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三王叔,您为何对本宫如此大的敌意?”沈南烟表情无辜极了,看得周围人一愣一愣的。 “本宫自幼在外乡长大,除了幼时已经渐渐模糊了的护犊之情,没体会过任何亲友之间的关爱……” “朝野谁人不知,本宫根本无心王位,之所以现在会站在这里,只是为了达成先王遗愿!” “可你们为何非要对本宫赶尽杀绝呢?你们现在拥有的还不够吗?那个位置,真的值得你们赌上所有吗?” “我……” 达奚多隆哑声,是啊,这些年达奚多颜是怎么过的,他不是没看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也开始与那把椅子较上劲了? “本宫刚回来月余,不想把什么都做得太绝……” “达奚多吉已经被贬为了庶民,送至苍山幽禁。达奚淳雅于今晨也被移出了玉牒,本宫不想又变得孤苦伶仃的……” 吸了吸鼻子,沈南烟哑声道,“三王叔,要么你自觉地交出九成家产,断了旁的心思……要么本宫也命人将你送至刑部,咱们按证据来办,你选吧!” 闻言,达奚多隆骇然瞪大双眼,对于王室成员的处置,朝廷一向慎之又慎,一般没个一两年,不会有确切的结果,她竟这么快就将那二人料理了? 震惊之余,达奚多隆迅速权衡利弊,终于在朝中其余大臣全部赶到南风馆之际,沉声道,“臣,自愿交出九成家产,供长公主支配!” “好!本宫在此宣布,武安王所捐赠的财产,全部用于朝廷增兵一事。” 增兵?这可是好事儿啊!大臣们不忘礼数,齐齐跪地叩首,“臣等参见摄政长公主,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谢长公主!” “……” 正当大臣们欣喜地交头接耳时,突然有出使过大晟的官员,扯着嗓子,颤声吼道,“那个,那个人是晟国的摄政王!” 太宰宇文衡顺着那官员指着的方向看去,急声道,“快!快将他拿下!”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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