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禄抬手一挥，一旁几个年纪稍长的太监立刻颔首，径直走向宜妃。 尉王后瞧着，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帮狗奴才是要造反吗？ 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却听一个阉人的？ “来……” 她正欲发火，就见两个太监分别架着宜妃的胳膊，将她按跪在地，另一个身形健硕的太监则拿出三尺白绫缠到了她的颈上…… “你们干什么？”宜妃满脸惊恐，“我没有杀人！我是在救端妃姐姐！” “你们，你们没看见她是被刀刺死的吗？本妃身上并无利器！” 荣禄抱着拂尘向前迈进一步，“王上有旨，后宫嫔妃，未生育者，一律送往莲花庵修行；凡是诞下子嗣者，皆写入玉牒，即刻葬入妃园寝。” “是以，不管端妃娘娘是不是您所杀，眼下都不重要了！”荣禄抬眸看向那几个太监，语气沉沉如刃，“速速送宜妃上路！” “不！”眼泪夺眶而出，宜妃拼了命的摇头，“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诞下了二王子，于西夏王室有功……” “……” “嘎吱！” 大家循声望去，就见挂满了蜘蛛网的佛像旁，竟凭空裂出一道矮门来。 众目睽睽之下，达奚嘉善牵着比他小一岁的达奚嘉衍，缓缓从里面爬了出来。 二王子？太子？众人齐刷刷地看着两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娃娃，神情各异…… 瞧着好像没受什么伤……众人总算松了口气，两位王子平安就好！ 终究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直到方才还一直特别勇敢的，拼命保护弟弟的达奚嘉善，瞥了眼被按跪在地上的宜妃，眼眶一下就红了。 “荣禄公公……你可不可以不要当着我们的面杀我母妃？” 听着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荣禄眉心微蹙，心里揪得难受，“来人，先抱两位殿下去太极宫。” “喏！” “善儿……原来你一直带着那个小畜生躲在里面呢？” 对于母亲的质问，达奚嘉善用力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扣着自己的掌心，不敢再看她一眼。 “啊——” 宜妃面色狰狞，突然尖声大吼。 “达奚嘉善！我绞尽脑汁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谁啊？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找那个小畜生，为何还要帮着他？” 小嘉善：“……” “说话！你说话啊！”宜妃声嘶力竭，再也没了往日的慈母模样。 “母妃……”小嘉善缓缓抬眸，声音哽咽，“每次您见到善儿，只一遍又一遍地对善儿说，大哥体弱，四弟痴傻，怎么算，善儿都该是西夏的太子……” “可善儿也不止一次地告诉过母妃，善儿不想做西夏的王，整日困在王宫里读书写字！善儿只想当一个骑马打仗的将军，保护善儿在乎的人……” “没出息！”宜妃怒声打断，脖颈处青筋暴起，“没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你现在连你自己的母妃都保护不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母妃杀了端娘娘，杀了兴庆宫好多人……善儿，善儿，能有什么办法？” “呜呜……”小嘉善越说越难过，一向自诩小男子汉的他，竟哇哇大哭起来，“荣禄公公，我，我想父王了！” “都愣着干什么！快把两位殿下带下去！” “是！” 荣禄话音刚落，就见宜妃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开束缚，拔下发簪，疯了似的冲向太子。 “拦住她，别让她伤着两位殿下！”荣禄面色陡戾，抬脚扑了上去。 见状，所有人都往两位王子方向跑去。 电光火石间，小嘉善想也不想地将达奚嘉衍挡在身前，紧紧抱住…… “啊！” 小嘉善痛叫出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鲜红的血液瞬间从他指缝渗了出来。 “二哥……” 小嘉衍看着一次又一次挺身保护他的哥哥，‘哇’的一声就哭了！ 猝不及防间，霍修带人迅速抱起两个孩子，向外跑去…… 宜妃后背不知挨了几刀，趴在地上，口中不断呕出鲜血，她泪流满面地瞪着愈行愈远的一行人，心中恨意滔天…… 她怎么生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呵，可又能怨谁呢，终究是她没将她的王儿教好…… 达奚多颜，你好狠的心啊！就算到了九泉之下，我也要你不得安宁！ 尉王后瞧着地上那两具血淋淋的尸体，心中憋了许多的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不敢，她这会儿是真的怕了…… 荣禄：“尉王后？” 尉子衿心里咯噔一声，这是轮到她了吗？难道达奚多颜连她也要杀吗？ 不会的！她祖父可是当朝太师尉鹤引！是辅政大臣！ 荣禄站在门口，不顾还有数百人在场，扬声道，“娘娘当年生产，其实王上是去了的，只是王上始终没听到那孩子的哭声，便去了司天台……” “你，你说什么？”尉王后满脸的不敢相信，所以王上早就知道那孩子先天残疾了？ “王上说，过去的事他一直不想深究，之所以忽略了那孩子的存在，并未在玉牒上落下他的名字……是因为他知道，那孩子的死，无论是谁造成的，最难受的人一定是您！” “……” 尉子衿紧咬牙关，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王上还说，他只有一个发妻，便是文德王后沈靖兮……您若想要名分，该给的，他都会给您，但他绝不会让您以继后的身份陪他葬入皇陵！” “您若放心不下小殿下，王上便会让世人以为您薨逝了，给您个新的身份，陪伴四皇子身侧。” “什么意思？”尉子衿神情有些呆滞，“本宫没听懂！” 荣禄环顾四周，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回王后娘娘，新王一旦登基，后宫之中，既无太后，也无太妃……” “呵！”尉子衿勾唇，眸中尽是不甘之色，“此事尉太师知道吗？” “尉太师就在一旁，听得王上这份旨意，并未提出异议。” “……” 呵，好！很好！ 她尉子衿忍辱负重，韬光养晦，最后却落得两手空空，要名分没名分，要权利没权利，死了还得被葬入妃园寝？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王上丧仪一切从简……咱家只能给娘娘一日时间，还望娘娘慎重决定！” 音落，荣禄迅速带人撤离，甫一退出院子，就有小太监上前急声报信，“启禀荣公公……安阳公主出事了！”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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