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太极宫,紫宸殿里,达奚多颜听完小太监的禀报,阖眼不住地捏着眉心。 荣禄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本想同那小太监一起退下……思前想后,还是上前小心翼翼地帮他揉着肩膀。 “王上,安阳公主雷霆手段,身边又全是护卫,必不会闹出什么事来……不如您早些歇息,万一有事,奴才再来叫您?” “……” 达奚多颜不说话,荣禄既不好再说什么,又不能退下,只得继续安安静静地为他舒活筋骨。 很长一段时间里,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甚至有些瘆人。 “荣禄……二十几年了,你一直夹在中间,很为难吧?” 荣禄面色瞬间惨白到了极点,走到一旁‘咚’地跪到了达奚多颜脚边,“王上,奴才……” “不必解释!孤都知道……” 达奚多颜语气疲惫,“人活一世,谁又能真的能做到无牵无挂,不为世俗所累?况且,还是生于荣家这种繁盛了几代的大族……” 听得此言,一向淡定从容,荣辱不惊的荣禄,此时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雍华宫熄灯前,孤就在这里……至于见她不见,孤随你心意,孤累了,你退下吧!” “喏!” 荣禄躬身退出紫宸殿,轻轻关好殿门,直到走出数丈远,去到无人角落才慢慢地直起腰来。 原来王上,他一直都知道…… 抬手抹了把眼泪,几次深呼吸后,荣禄大步朝太极宫门口走去。biqubao.com 推开宫门,他负手立于石阶之上,垂眸冷冷睨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过了许久,荣禄沉声对一旁值守的侍卫道,“送荣贵妃回去,好生看管,莫要让她再跑出来!” “是!” 侍卫应声,正欲上前,荣贵妃突然拔出匕首,用力抵着自己的脖子,只一刹那,鲜血便染红了刀身…… “放肆!谁敢碰本宫?” 侍卫一脸为难地看着荣禄,见他挥手,暗暗舒了口气,赶忙退到了暗处。 荣禄看着眼前神色憔悴的女人,重重叹了口气,“荣浅,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女人抬首,冷冷地看着眼前明明权势滔天,却说什么都不肯再帮他一把的男人,眸中恨意滔天。 似是再也没了忌惮,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向荣禄靠近,面上尽是鄙夷之色: “呵!装了大半辈子了,你不累吗?“ “荣禄,荣家想方设法把你送到达奚多颜身边,是为了让你为荣家筹谋,更是为了让你帮我坐上王后之位……而不是让你给他做一条忠心的狗!” “吼什么?”对她,荣禄没什么耐心,不想惊扰到王上,他走下石阶,揪着女人的衣领,压低声音喝道,“荣浅,你就是今天死在这里,王上也决计不会见你!” 荣浅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不男不女的东西,对上他那双冷漠的眸子,心中的愤怒再也掩饰不住。 “荣禄,你虽外室所出,可荣家一直待你不薄!” “你是达奚多颜最信任的人,但凡你在他面前多为我求情,我也不至于被幽禁这么多年!嘉南也不会连自己的母妃都不认识!” “荣禄,我好歹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欠我的!你……” “够了!”荣禄猛地将她推倒在地,指着她鼻子的手不停地颤抖,“我欠你什么了?荣浅,做人不能丧良心!” “当年你以死相逼,非要往龙床上爬……是我冒着杀头的风险,帮你一步步走到贵妃之位!” “还有,没人愿意做外室子!是你父亲当初强暴了我的母亲,这才有了我……” “呵,即便你们荣家上下不许我与母亲入荣家的门,但我念在养育之恩,一直对你们所有人都有求必应,这还不够吗?” “可你们呢?你们从一开始对我就只有算计和利用!”荣禄情绪渐渐失控,声音大得令荣浅感到害怕! 难道他不但铁了心的不想帮她,还要与她玉石俱焚吗? 荣禄:“你还敢口口声声的跟我提荣家?就是你们荣家人,为了让我能长伴皇上左右……冒充盗匪,杀了我母亲,把我变成了太监!”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女人眼底的愤怒,彻底变成了惊骇。 “呵……” 荣禄冷笑着在女人身旁蹲下,攥着她的手腕,将刀扔得远远的,“别多想,我不是怕你死,我只是不想被你伤了而已!” “荣浅,因为你,我欠王上一条命……我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情!” “要么你现在马上自己滚回去,要么我亲手打断你的腿,命人抬你回去,你选吧!” 荣浅知道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可她不能回去,她背负着家族使命,她今日必须见到王上! “荣禄!”荣浅低下头,开始低低啜泣,“当年的事,我也不想的!你说我都先一步诞下王儿了,我为何要去害王后的儿子,我……” “因为你的王儿是催产而生,体弱难活,而王后的孩子是足月生产……”荣禄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不知悔改的女人,眼底盈满了憎恨。 “你当时八成盘算着,王后的孩子若是没了,凭你守着王上的长子,争夺后位,应该更有胜算……” “怎料……” “呵!”荣浅突然勾唇冷笑,“怎料你荣禄拼死也要拉我下水,竟第一时间跟王上坦白,说是你放我入的星辉阁……从此彻底断了我的前程!” “不知悔改!简直无可救药!”荣禄霍地起身,“来人……” “兄长!”荣浅一把抱住荣禄的腿,哭得隐忍又悲痛,“兄长,我病了,太医说我活不了几日了……” “我只是想……只是想进去求求王上,让我在余下的日子里,可以偶尔见上嘉南一面!” “兄长,我承认,是荣家是对不住你……可你忘了吗,那时你重伤在床,是我帮你母亲料理的后事,亦是我让她入土为安的……” 荣浅哭得近乎晕厥,见荣禄不语,她跪着退后两步,砰砰磕头,“荣浅代荣氏一族,给兄长磕头赔罪!”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6_166885/7341361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