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里,浩浩荡荡的队伍直奔千秋殿,行至最里边的房间时,达奚多颜停在门口,慢慢转过身去。 瞧着紧随其后的一行侍卫宫人,他语气沉冷,不容置喙,“没有孤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来!” 这怎么行?禁军统领霍修一脸凝重,“王上……” “喏!”荣禄一把推开霍修,躬身行礼。 没有什么比皇上的安危更重要!霍修想也不想地上前,流萤,云梦,当即挡在了门口。 “唉!”荣禄急忙冲上去扯他的胳膊,“霍统领,你要抗旨不成?” 他生拉硬拽地将人带到角落,将声音压得极低,“王上英明一世,他做的所有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们做奴才的,只需要服从,而不是自作主张地去干预!” 霍修:“可你瞅瞅沈南烟那副嫌弃模样……” 荣禄:“嘘!” 霍修:“嘘什么嘘?她蒙着面,把口鼻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荣禄:“公主的那两个侍女功夫都不差,你觉得她们能放你进去吗?” 他没好气儿地松开霍修的胳膊,朝远处的流萤扬扬下巴,“看到那个脸上粘着细布的女子没有?” “那脸是武安王的手下伤得,结果公主当场就将他的手臂齐肩砍了……你去吧,回头咱家给你收尸!” 霍修:“……” 殿内,达奚多颜扶着墙壁,边忍着咳嗽,边走到罗汉榻旁坐下。 “这千秋殿,是朝会时孤偶尔休息的地方,既安静又宽敞,你想做什么,孤都配合你。” 沈南烟面上无喜无悲,语气也辨不出情绪,“他们都怕我杀了你,你不怕吗?” “呵,孤已行将就木……若你真有此意,孤就当你是想让孤早些去陪你的母亲……” 沈南烟行至达奚多颜身前,拿出一块儿黑布,不疾不徐地往他眼睛上蒙去…… “王上放心,不管你是不是我的生父,就冲你对我母亲的这份情义,我也不会伤害你!” 达奚多颜浅浅勾唇,“你连说话的语气,都跟你母亲一模一样!” 是吗?原主的性子跟她可是天差地别……难道他不是原主的生父? 见达奚多颜真的一点都不对她设防,沈南烟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决定为其注射早已准备好的速效神经阻断剂。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达奚多颜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沈南烟倏地掀起眼皮看他…… 边继续为其注射药剂,边幽幽启唇,“王上应该听说过我的医术还不错吧?” “是,孤……” 达奚多颜想问她,在沈府过得那么苦,她是如何习得这身本领的? 却突然发现,自己非但不能说话了,竟连动都动不了了…… 沈南烟拍拍他的手臂,轻声安慰,“王上别紧张,为了方便检查,我替你施了一针而已!” “你虽然在短时间内行动受限……但全程都会是清醒的,也听得到我说话。” “你放心,在检查结果出来前,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为免有人擅自闯进来,保险起见,沈南烟打开医疗空间后,迅速布置好防御系统,随即设置好各种检查器械…… 采集完亲子鉴定的样本,在等待鉴定结果时,沈南烟款步走到门口,想了想,冲门外问道,“荣禄公公可在?” “在!”荣禄急忙走到门口,“回公主,奴才在!” 沈南烟:“你们王上平日里都有哪些病症?” 转了转眸,荣禄迅速转身,“除了霍统领,其余人都退到殿外候着!” “是!” 待殿内没外人了,瞥了眼沈南烟的两个侍女,荣禄冲着门内肃声道,“启禀公主,这些年王上的身子一直都不大好……” “大概是去年刚入冬的时候,可能是受了风寒,王上开始不停地咳嗽,咳痰,每每走路快些,就会气短。” “又过了段日子,王上病情非但没有缓解,还因食欲不振,开始暴瘦,全身都没有力气,咳痰的情况也愈发严重,甚至还会咯血……” “太医说是痨症,却始终也拿不出对症的方子来!” “……” 打量着躺在罗汉榻上的达奚多颜,听着荣禄的叙述,沈南烟很快有了初步的判断,快速为其进行一系列的检查。 良久,瞧着各种报告,沈南烟微微挑眉,果真是肺结核…… 这病算不得什么大病,慢慢吃药就能好,但在医疗并不发达的古代,这确实是不治之症。 瞧着那张在她睡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沈南烟眉眼紧蹙,心绪十分复杂…… 左右亲子鉴定的结果还要等好一会儿,沈南烟拿出注射用的硫酸链霉素……准备为达奚多颜输液。 他虽然病得比较重,但鉴于古代没有抗生素……今天输过液,明日他的身体情况就会大有好转。 达奚多颜不知道沈南烟又对他做了什么,又被针扎了一下后,他只觉得胳膊凉凉的,有些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内安静极了,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一个半时辰后,沈南烟一直盯着的那块屏幕,终于亮了起来,她忽地坐直身子,心说这检测结果可算出来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迟迟不敢去看那报告! 粉拳紧攥,在寂静的室内发出‘咔咔’声响……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好紧张的? 深呼吸几次后,沈南烟迅速去看那报告:亲权概率为>99.99%…… 这达奚多颜……还真是原主的父亲! “啊~” 不知为何,沈南烟突然头痛欲裂,心口处更是痛得厉害,憋得她根本上不来气…… 她强忍不适,迅速收拾好一切,就在她终于关闭医疗空间的一瞬,身上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整个人咣当栽倒在了地上。 听到那低低的,痛苦的呻吟声,恢复了大半的达奚多颜开始拼命挣扎…… 扯下蒙眼的黑布的一瞬,他整个人都蒙了…… “烟,烟儿,你怎么了?” “啊——” 听到沈南烟歇斯底里的哭声,流萤,云梦,相视一眼,迅速破门而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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