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在众臣的议论声中,小皇帝终于忍不住开口,“正如诸位大人所言,朕也觉得这事确实于理不合……” 他垂眸想了一瞬,忽地一眨不眨地看向沈南烟,“不知皇妃与摄政王分开许久,可有意中人了?” 沈南烟眉头微蹙,声音辨不出喜怒,“自然是有了,皇上要给本妃赐婚吗?” “轰!” 慕容澈如遭雷击,一颗心骇然沉到谷底,她真的喜欢上别人了吗?那为何昨夜,她还问他要不要一起离开? 因着沈南烟的话,整个皇极殿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啊?” 极度的安静中,小皇帝的诧异声格外清晰。 他整个人都傻了,本以为碍于慕容澈还在,就算沈南烟有了喜欢的人,也会直接否认…… 却没想到她会这么接话,慕容治心里慌乱极了,眉头也渐渐拧了起来,他该答应还是不答应?毕竟得神女者得天下…… “朕记得先太后在世时,不是有意让皇妃改嫁给安王吗?朕倒是觉得七皇兄的年龄跟皇妃一般大……” “皇上!”慕容澈猛地抬眼,阴鸷的眸底满是戾气,“还请皇上慎言!” “本王可以当陛下是童言无忌,可皇上毕竟是大晟的天子,此等无稽之谈,若是落入有心人耳中,岂不成了挑唆之言?” “还请摄政王息怒!” 掌管皇室事务的宗人令当即上前,简单冲慕容澈行了个礼后,转身面向小皇帝。 “皇上,依老臣所见,皇妃此时不宜议亲!” “哦?”小皇帝装作一派沉稳的模样,“周大人不妨细细说来!” “是!”那宗人令直起身子,扬声道,“且不说皇家妇改嫁之事前所未有,眼下后宫空置,皇贵太妃又一心礼佛……实在需要有人替陛下操持后宫诸事!” “依臣所见,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左右皇妃娘娘也要掌管后宫事务,不如先挂个皇后的名头,也好名正言顺……” “呵!”沈南烟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勾唇笑得极为讽刺,“慕容澈,这就是你一心一意想扶植的人?” 慕容澈抬头望着高处面带喜色,却极力在压制的小皇帝,又扫了眼殿内连连点头的一众大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渐渐蜷握成拳,因太过用力,指关节处泛着瘆人的青白之色! 那宗人令丝毫不在意慕容澈越发难看的脸色,滔滔不绝之余,还慢慢向沈南烟逼近,“……不知皇妃娘娘意下如何?” “放肆!”慕容澈一声怒喝,猛地将人踹翻在地,“西夏公主的婚嫁之事,岂容尔等妄议?” “你们是生怕我大晟树敌不够多吗?来人!宣各国使臣进殿!” “是!” 震耳欲聋的应和声响彻殿内,将小皇帝与大臣们阻止反对的声音尽数压了下去。 沈南烟猛地抬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慕容澈,他怎知这是她要说的第三件事? 她想了整整一夜,为着那句神女转世的流言,无论是小皇帝还是满朝文武,绝对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逼得急了,保不齐他们还会想方设法地要她的命! 他们可以让大晟的皇妃,悄无声息地在这个世上消失…… 可他们绝不敢堂而皇之的,对西夏的公主下手,因为那会危及到两国关系,甚至会引发战乱…… 是以,她必须表明身份,为自己多加一重保障! 可慕容澈之前不是一直拼了命地想要瞒下此事吗?今日为何会主动挑破她的身世? “慕容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慕容澈垂眸,眉眼温柔地看着眼前心爱的人,小心翼翼地将她耳边的碎发别至耳后,“于你而言,现在的大晟和西夏,同样危险……” “既然如此,你若打定主意要走,本王就堂堂正正地送你离开!我要你名正言顺地站在西夏众人面前,不被任何人轻视,欺辱!” “烟烟,你要记住,无论任何时候,无论你在哪里,我慕容澈永远都是你的底气,只要你肯回头,我一直会在原地等你!” “……” 沈南烟眼眶渐红,所以,一直以来,他只是想将她护在羽翼下,用他认为对的,好的方式来守护她! 原来,不是他不够爱她,只是他始终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收到消息的拓跋君赫,心中大喜的同时,不免也有些担忧。 虽然慕容澈主动挑明了沈南烟的公主身份,有意放她离开,可大晟那些老狐狸未必肯答应! “告诉各地的人,可以动手了!” “是!” “……” 一切安排妥当,拓拔君赫登时率领一众使臣赶往皇极殿。 其他各国使臣多少听到些风声,思量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带上了自家公主…… 既然摄政王已无妻妾,说不定就让他们如了愿呢!毕竟皇命不可违! …… 甫一进入皇极殿,拓拔君赫看都没看小皇帝一眼,立刻带领众人来到沈南烟身前,叩行大礼:“吾等参见安阳大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谢公主!” 见此情景,满殿哗然。 “大晟的摄政王妃,竟然是西夏公主?原来这两国早就凑在一起了?怪不得这摄政王夫妇,一个比一个嚣张狂妄!” “呵,那金国的公主还真是活该!自以为自己多么的金尊玉贵,瞧不上人家王妃,使心机耍手段的……结果人家摄政王妃不显山不露水的,竟是西夏王唯一的女儿,你们说,她不倒霉谁倒霉?” “欸,你来的时候没听说吗,摄政王妃方才在这殿上,已然宣布她和摄政王和离了!” “真的假的?那这个节骨眼儿上,摄政王宣咱们进宫干嘛?” 有使臣一脸兴奋,“难道是大晟跟西夏闹掰了,摄政王想当众再选一个和亲对象?” “……” 听着那些使臣七嘴八舌的议论,瞧着那几个满心欢喜的邻国公主,慕容澈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来人,将擅入皇极殿的各国女子,立刻送出金陵城!不得有误!” “是!”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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