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德妃坐在陵王府的花厅里,满脑子都是刚刚见到方达海的情景。 她原本以为,是她与汉王妃到处筹措黄金的事被皇上知道了,宣武帝特意派高达海带着财物来给她解围的。 可她一直在旁边听着,高达海跟陵王妃身边的侍女沟通了许久,全程就没提过汉王一句话! 若不是陵王妃始终不肯露面,皇帝甚至不顾她的肃儿还在这里……想让沈南烟立刻进宫! “母妃?”立在一旁的夏青颖见德妃有些失神,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臂,“母妃您怎么了?” “没事!”德妃收敛心神,却藏不住眸中担忧之色,“也不知陵王妃何时会来,过来坐一会儿吧!” “……” 夏青颖摇头,心说,这几日,她每日都有派人来询问汉王的情况,可他们连陵王府的大门都靠近不得…… 也不知她家王爷现下到底怎么样了,她哪里坐得住啊! 不多时,沈南烟终于带着一众人不紧不慢地来到了花厅。 “真是不好意思,叫二位娘娘久等了!” 德妃勾唇浅笑,“无妨,我们也才刚到而已。” 沈南烟冷冷扫了眼地上的箱子,看向云拾,“把那些金锭清点一下,立刻送去户部,交给袁大人。” “就说是陵王府和汉王府的一点心意,一部分用于修缮济世堂,采买药材,一部分用来救济流民。” “是!”云拾颔首。 “二位娘娘就别跟这儿等着了……”沈南烟淡笑,语气轻柔,“都随我来吧!” “好……” 德妃与汉王妃相视一眼,急忙跟着沈南烟往外走,路上,夏青颖忍不住上前,扯了扯沈南烟的衣袖,“敢问弟妹,我家王爷如何了?” “命是保住了,至于会不会落下残疾,得等他能站起来时才知道!” 闻言,夏青颖心里咯噔一声,可转念一想,同样都是挨了板子,那离王如今人都没了…… 嗨!残就残了吧,有口气儿在,比啥都强。 踏入揽月阁,一行人等在院中,沈南烟推开房门,带着德妃与汉王妃径直往里走。 来到屏风后,当着婆媳二人的面,沈南烟不住地拍着榻上人的脸,“慕容肃?慕容肃?醒醒,你家里人来接你了!” “陵,陵王妃……”慕容肃缓缓睁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见他醒了,沈南烟一把掀开慕容肃身上的被子,剪开几条细布条,向汉王妃说明后续该如何护理伤口,德妃在立一旁,听得极为认真。 就在汉王妃不停发问时,流萤突然闯了进来,“主子不好了!暗卫统领杨勋,拿着圣旨,带着上万士兵,来‘请’您入宫,王爷怒急……要看就要跟他们打起来了!” 沈南烟面色陡沉,“二位娘娘速速将人带走吧,日后有任何疑问之处,城里随便找个郎中也能看!” “本妃在此谢过陵王妃!”德妃脸色难看得紧,可眼下这陵王府被围,若是再不走,指不定会惹上什么祸事! “抬上王爷,我们走!” “是!” …… 等沈南烟带人走到王府门口时,透过虚掩的大门,就见慕容澈一身玄色铠甲,高坐马背之上,正慢条斯理地拉弓射箭。 “啊!” 慕容澈每射出一箭,就有围堵陵王府的兵士半跪在地,抱着小腿不停地痛叫呻吟。 对面,同样坐在马背上的杨勋,高举圣旨,气急败坏地吼道: “抗旨不遵,等同谋逆!” “请陵王殿下,放下兵器,速速下马!” “皇上身受重伤,口不能言,手不能抬,哪里来的圣旨?”慕容澈厉声喝道,“大胆杨勋!你假传圣旨,意欲何为?” “皇上何时手不能抬了?”杨勋脱口问道。 “哼!”慕容澈眸色狠戾,扬声字字清晰,“皇上一向勤政,若是手能执笔,又岂会让南书房的奏折,堆积成山?” “定是尔等小人,在谋划什么惊天阴谋,只要有本王在,必不能让你们得逞!” 听得此话,杨勋愣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音落,慕容澈将那弓箭径直对准了杨勋,杨勋登时拔剑直指慕容澈。 见状,两方人马瞬间握上刀柄,一场争斗,眼看一触即发。 沈南烟赶紧推门而出,走到慕容澈身边仰头望着他,“嘿!你干嘛呢?” 慕容澈垂眸,目色幽深,“杨勋假传圣旨,意图谋害于你……本王命人送你去城外的白马寺暂住,待我确定皇上安然无恙,再去接你……” 是不是假传圣旨,他二人皆心知肚明,只是慕容澈绝不许沈南烟再冒一点风险,受一点伤害!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沈南烟小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慕容澈蹙眉,声音隐忍低沉,“……可你上次差点儿死在永乐宫!” 沈南烟:“……” 杨勋耳力极佳,他将二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见事情有缓,急忙将剑收鞘,扯着嗓子喊道,“皇妃娘娘,这圣旨可是皇上亲笔,在下有没有假传圣旨,娘娘一看便知!” “你在这儿磕碜谁呢?这金陵城谁不知道本妃大字不识几个,你竟让本妃当众辨别圣旨?”沈南烟暴怒,拿出袖箭就朝杨勋射了过去…… 你个狗腿子,敢拿剑对着我夫君,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以为本姑娘是吃素的呢! 杨勋反应极快,在那袖箭射向他的一瞬,急忙侧身躲避…… 哪承想慕容澈比他还快一步做出预判,在沈南烟射出袖箭的下一秒,迅速抬起弓箭射了出去。 “啊!” 伴着一声痛叫,杨勋捂着被射穿的胳膊,‘咣当’摔下马背。 嘁!慕容澈嗤鼻冷哼,笑话,他家烟烟想让他下马,他就绝不能踏踏实实地在上面坐着! “来人!”慕容澈弯身忽地将沈南烟抱上马背,扬鞭的同时冲身后人吼道,“将杨勋拿下!”biqubao.com “本王这就带王妃入宫,查探皇上安危,若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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