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妃再次爬向德妃,攥着她的裤腿,仰面而泣,“母妃,儿媳真的知道错了,眼下大错已铸,儿媳该如何是好?” 德妃垂眸看着她,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脸上,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珠,语重心长地道: “青儿,你是本妃为汉王千挑万选出来的王妃!本妃之所以看重你,就是因为你心思单纯,为人简单……你万不该生出旁的心思!” “……” 对上德妃那双幽邃的冷眸,夏青颖心里咯噔一声,母妃这是想弃了她,保全整个汉王府? 夏青颖松开手,瘫坐在地,别过头,目色沉沉地望向门外黑漆漆的天。 ……该是这样的,母妃做得没错! 是她识人不明!是她鬼迷心窍,不自量力!更是她连累无辜百姓枉死,让整个汉王府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她该为此负全部责任! 抬袖擦掉眼泪,夏青颖往后退了退,摆正身形,极为正式地向德妃行了大礼,“母妃,祸是儿媳闯下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儿媳绝不牵连任何人!” 音落,她转身跪到汉王身前,叩首不起。 慕容肃身形一凛,急忙将写好的,给那侧妃的休书,交与一旁的姑姑,弯身去扶她,“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夏青颖推开他的手,字字清晰,“妾身嫁入王府近十载,一直没能为王爷诞下小公子,乃七出之无子之过。” “身为皇室宗妇,妾身非但没能管理好府中诸事,还企图干涉朝政,惹下大祸……” “是以……”夏青颖声音逐渐哽咽,“是以,妾身自请下堂,请王爷,赐休书!” “……” 慕容肃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虽不喜母妃为他选定的这个王妃,可她毕竟是他的妻,还为他拼死诞下了长女。 再者说了,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就是养个猫儿狗儿的,也该有感情了! “瞎说什么?什么无子?慕容婧雪不是我们的女儿吗?你这话若叫婧雪听见,她得多伤心?” 慕容肃将她连拉带扯地从地上拽起来,一脸嫌弃地将她往偏殿外推,“还干涉朝政,就你那点儿本事……还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 德妃淡淡勾唇,终于端起桌上茶盏,浅浅喝了一口。 将门关好,落下门栓,慕容肃‘咚’地跪到了德妃面前,“母妃,夫为妻纲,这祸,终归是我汉王府惹出来的,儿子到什么时候都认!” 德妃难得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刚要夸赞他,就又听他道,“母妃,您就我这么一个皇儿,您得管我!” “不然儿子万一有个什么好歹,那玉牒上,可就没有母妃的名字了……百年后,您如何葬入皇陵,与父皇继续相守?” 闻言,德妃手下,面面相觑,暗暗摇头。 “呼——” 德妃闭眼,默念《般若心经》……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不多时,德妃霍地起身,抬手就往慕容肃脑袋上招呼,“你个逆子!老娘我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货色?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 德妃的四个心腹默默退到门外,将门关好,心说,简直没眼看,他家主子擅长各种兵器,武艺高强…… 一到打儿子时,就变得毫无章法……这要是被老将军知道,这母子俩都一把年纪了,还整日鸡飞狗跳的,非得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不可! …… 翌日晨起,冷风习习。 慕容肃顶着一张姹紫嫣红的脸,脱去束发玉冠,在德妃的陪同下,缚住双手,去往皇宫。 几匹马儿跑得并不快,眼见就要到宫门口了,为首之人加快速度,上前高举令牌,“开宫门!” 值守宫门的禁军侍卫,只冲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原地等待…… 见状,两个姑姑心中不安,开始窃窃私语,“德妃娘娘回来了,他们为何不开宫门?” “是不是因为娘娘昨夜私自留在汉王府,皇上生气了?” “按说不能啊?娘娘又不是第一次在汉王府留宿!” “……” 早就在宫门口等着德妃一行人的华炎武十分无奈,他偷偷望了眼走在最后面的汉王,硬着头皮上前,半跪抱拳,“末将参见德妃娘娘!” “起来吧。” “谢娘娘!” 德妃垂眸睨着他,音色肃冷,“皇上命你在此等本妃的?” “是!”身为禁军副统领,此刻的华炎武,气势全无,低头紧盯着自己的脚面。 “皇上口谕,就让汉王在宫门口跪着,好好长长记性!至于德妃娘娘,您请自便!” 闻言,德妃面色愈发沉冷,握着马鞭的手越攥越紧,指关节处渐渐泛起瘆人的青白。 汉王纵然有错,可他毕竟是个男人,是皇家子嗣…… 堂堂亲王,自缚请罪还不够,皇上竟让他衣冠不整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跪着?他这是要拿她的儿子开刀,杀鸡儆猴吗? “你去告诉皇上,本妃教子无方,当与吾儿同罚。” 德妃翻身下马,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下,朝着宫门方向,想也不想地跪了下去。 “母妃!”慕容肃大吼着奔向德妃,使劲儿去扶她的胳膊,“儿子做了错事,儿子一人承担,您快起来!” 试了几次,见德妃动也不动,慕容肃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德妃的四个心腹,“母妃腿上有伤,跪不得……你们快把她扶进去!” 他慕容肃就是受尽侮辱,死在皇宫门口都行,可他的母妃一生高傲,是大晟开国以来,唯一的一位女将军,怎能因他受辱? “快啊!” 在慕容肃的爆吼声中,那四人未发一言,径直走到德妃左右,也跪了下去。 身着素色衣衫,未戴一件首饰的夏青颖,在巷子口看到这一幕,使劲儿抹了把眼泪,昂首挺胸,也朝着那宫门走去,直奔德妃。 “儿媳参见母妃,母妃万福金安!” “……” 音落,走到德妃身后,带着随行的汉王府众人,齐齐跪在了石板路上。 见此情景,慕容肃不再多言,他垂首去到夏青颖身旁,与她并排而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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