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烟的视线,就一直没离开过屋瓦上拼杀的一群人。 不多时,除去已经死掉的那个,其余四个身受重伤的黑衣人相视一眼,用力点头,继而毫不犹豫地同时挥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砍向对方的脖颈…… 众人被他们这猝不及防的举动惊住了,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儿。 电光火石间,云柒一剑刺向那个单打独斗的黑衣人,在他躲闪之际,直接把他踹下了屋顶。 沈南烟毫无畏惧,踏着满地狼藉,举着折叠弩就冲了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黑衣人起身要跑的一瞬,她猛地扯下了他蒙面的黑巾。 屋瓦上的人赶忙落地,周遭火光迅速聚拢,沈南烟的亲随们快速将他二人围拢在中间。 明晃晃的光亮,刺得慕容澈半眯起眸子,而后直勾勾地盯着沈南烟。 “慕容澈?” 沈南烟目色陡沉,对着他的下腹猛地顶膝,若不是慕容澈反应极快,用手挡了一下,保不齐日后他就断子绝孙了! “你搁这儿干嘛呢?”沈南烟上下打量着他,没好气儿地问。 “不放心你,又怕你生气,本王就想着在暗处悄悄看你一眼……结果就发现那几个黑衣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你。” 沈南烟神情呆愣,“他们不是你的人吗?” “……” 四目相对,沈南烟一双美眸瞬时冷至冰点。 “一直有队人马暗中跟着我,这我是知道的,可他们从未做过对我不利的事,甚至还暗中帮过我……所以我一直以为他们是你的人!” 可如果对方只是想保护她,为何要搞得神神秘秘的?怕被发现,还自尽? 想到这里,沈南烟立刻冲云柒使了个眼色,云柒颔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府衙。 沈南烟则迅速去看那几个黑衣人的尸体,若是有能救活的最好,实在不成,万一能在他们尸体上找出些证据也好…… 望着地上并排码着的五具尸体,慕容澈面色沉凝,眸中寒光凛冽,带着瘆人的冷意,“徐免,去查!” “是。” …… 眼见陵王殿下安然无恙,郭斯辰迅速收敛心神,带着刺史府的人上前躬身行礼。 “吾等参见陵王殿下。” 听着府衙外的声音越来越小,嗅着空气中越发浓重的血腥气味,慕容澈蹙眉,“去把外面都处理好,收拾干净。” “是。”那长史极有眼色,连忙应声,“下官定在天亮前,把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 “……” 瞥着一脸局促的郭斯辰,慕容澈随手将一个令牌扔到他手中。 “徐青野死了,他带去伏击本王爱妃的那一万人马,也都全军覆没了。” “本王已经命人给皇上递了折子,朝廷不日便会给你补充兵力。” 郭斯辰猛地抬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慕容澈,稍瞬,他扑通一声就给他跪下了。 “王爷,下官有罪,下官早就知道徐青野勾结匪寇,可一直没找到证据,这才让他逍遥至今……” “下官也知道他要伏击朝廷的援兵,下官派心腹去往金陵城送信了……也第一时间命人去兖州、徐州、荆州、扬州请求增援了,可……” “哼!”慕容澈嗤鼻,“可到现在,他们没一个肯派兵增援的!而你所谓的心腹,根本就是徐青野的人!” 什么?一直辅佐他的司马竟是徐青野的人? 怪不得这么多年,他始终被人牵着鼻子走……郭斯辰伏跪在地,没脸再说话了。 除此之外,其实他心里知道,那四个州的刺史未必都是别有用心,作壁上观…… 只是豫州形势复杂,声名狼藉,无人敢贸然插手罢了。 慕容澈冷眼睨着他,语气辨不出喜怒,“收好你的令牌,这地方军政本就该由你负责……莫要再弄丢了!” “是,下官告退。” 郭斯辰偷偷抹了把眼泪,带着刺史府的一众人快速离开。 …… 慕容澈看着眼前因为一无所获,而五官皱在一起的人儿,心里痒得厉害。 他无数次的幻想将她顶在肩上,扛回卧房,或牵着她的手,或抱着她,好好诉诉这些时日的相思之苦…… 可他……不敢…… 踌躇良久,慕容澈迈步上前,扶着沈南烟的胳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别看了,能做到如此地步,说明他们十分谨慎,没留下线索是正常的。” 沈南烟紧抿着唇,仰头看他,眸底的光晦暗不明。 慕容澈心虚,急忙松开拉着她胳膊的手,清清嗓子道,“本王去一趟守军驻地,你有事,就随时差遣徐免……” “还有,你先在府衙里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本王带你四处走走看看……” “不必了!” 沈南烟退后两步,音色一如既往的清冷,语气略显微凉。 “既然你无事,我也不用被当做寡妇另行赐婚……明日一早,我就带人回去了。” 虽然早就猜到,她来找他,必定不是因为担心、在乎他……可听她亲口说出来,慕容澈心里还是被刺得生疼。 他眼神慌乱,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沈南烟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不说话,迈步离开,就在她与慕容澈擦肩而过时,他忽地扯住了她的手腕,“烟烟,我们谈谈。” “谈什么?” 沈南烟侧身看着他,安静地等待…… 这几日太忙,忙到她根本没时间去想,若是慕容澈跟她坦白,他就是无名……她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院子里除了他们,再无旁人,立在墙头的夜鸟“吱吱”叫了两声,最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就在沈南烟耐心耗尽,用力挣脱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时,慕容澈急声道,“烟烟,你把放妻书还给我吧?” 啊?他憋半天就憋出这么句话? 沈南烟抿唇,狠狠剜了他一眼,用力翻转手腕……见挣不开,她就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松开!” 慕容澈眸色幽深,一言不发。 “我叫你松手!”沈南烟语气不善,“别逼我对你动手!” 想到早上她又给他打麻醉剂……一番纠结下,慕容澈咬牙将她的发带扯下,把她两只手绑在身后,打了个死结。 长发散开,墨发飞扬。 慕容澈二话没说,将她抱到马背上,绝尘而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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