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烟小产的事,不知道有没有传到后宫,倒是皇帝被沈南烟打伤了的事,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 就在所有人等着看沈南烟倒霉时,宣武帝终于坐着龙辇来到了未央宫。 惜云殿里,气氛异常诡异,伺候的宫人除了苏嬷嬷,全都退到了殿外,在距离殿门三丈外,站成两排等候差遣。 “都不说话算怎么回事儿?”太后重重吐了口气,“皇帝先动手打人的,你先说!” 宣武帝坐在太师椅上,偷瞄了眼太后,冷硬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愤怒,“她杀了贤王,杀了煜王,若不是有所顾忌,今日怕是还会杀了朕!” 沈南烟半躺在慕容澈命人特意抬来的贵妃榻上,半眯着眸子谁也不看,声音有气无力。 “皇祖母,贤王不是我杀的,影卫救我走时,他还好好的。” 宣武帝:“母后,她说不是她杀的,就不是了?证据呢?” 沈南烟:“皇祖母,他说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啊?证据呢?” “……” 太后无语,使劲儿揉着眉心,这种给小孩子判官司的感觉,还真是久违了! “行!”宣武帝咬牙,气哄哄地又道,“母后,就算贤王的事跟她没关系,你问问她觉儿的事呢?” “现在想来,沈执跟朕说的事都对上了,她那天确实在觉儿受辱的现场,不然她怎么会在附近的院子里,被薛蓉重伤?” 沈南烟:“皇祖母,我跟您说个事儿,煜王慕容觉,不是皇室血脉……” “嘶!”宣武帝猛地起身,牵动胳膊猛地一疼,“放肆!敢胡说八道!就是太后也保不了你!” “坐下!”太后厉声喝道,她蹙眉看向沈南烟,“烟儿,就算煜王的事真是你做的,皇祖母也可保你平安无事……但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沈南烟终于抬眸,她看向太后,字字清晰,“煜王的事,确实是我花钱雇极乐门的人做的。” 不等宣武帝开口,沈南烟又道,“不过煜王并非皇上亲生之事,也确实是真的。” 太后一脸严肃,“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烟儿自然有烟儿办法,烟儿不仅检验了皇上与煜王有无血缘关系……” “烟儿还私下命人搜集了证据,检验了冷宫所有去世之人的身份……” 太后眉头越拧越紧,“你想说什么?” “回皇祖母,那日在冷宫,葬身火海的一十九人,并没有离王生母。” 她早就命云柒想办法,搜集了火场中所有遇难者的牙齿和骨骼,照着宫中的受害者名单,又搜集了他们亲人的毛发…… 在进行DNA比对时,只有离王生母,就是那个被打入冷宫,降了位份的祥贵人,与她生父生母的DNA匹配不上。 未免被打断,沈南烟加快语速,道: “当然,我所用的方法很复杂,没办法跟皇祖母说明白,以后等我把她找出来,大家自然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至于皇祖母问我,怎么证明煜王之事……很简单,可以滴骨验亲!” 沈南烟心说,用这种并不科学的方法来诓骗皇帝与太后,简直不要太简单! 闻言,皇帝和太后立即转头对视,无论是滴血认亲,还是滴骨验亲,他们都略知一二。 所谓滴骨验亲,就是将生者的血液滴在死人的骨骸上,若血液能渗透入骨则断定生者与死者有血缘关系,否则就没有。 “来……” “不必了!”见太后要张嘴喊人,宣武帝急声打断,“不管是与不是,他都已经死了!” “您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朕堂堂九五之尊,竟被女人耍得团团转吗?” 只要他取了慕容觉的骨头回来……那就只有一个结果,要么是他被越贵妃耍了,要么就是他被沈南烟给耍了!他丢不起那个人! 宣武帝叹气,“罢了!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他只是个不争气的皇子……他罪有应得!” 宣武帝想问,今天越府的事怎么就那么巧,又让慕容澈跟沈南烟赶上了? 可一想到,是越贵妃的生母,仗着越贵妃的势,先去欺压沈南烟的…… 她总不能帮着外人,害她自己的女儿吧?于是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以前的事便罢了!” 宣武帝端着皇帝该有的威严,看向太后。 “依太后所见,陵王妃以下犯上,这恶逆,大不敬之罪,该如何惩治?” “呵!”沈南烟冷笑,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不停地抚摸,语气极为不屑。 “皇上干脆说我弑君谋逆好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不是当时担心我腹中的孩儿,我才懒得挣扎,活着太累!” 哀莫大于心死,沈南烟面无表情,缓缓阖眼,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入发中……让人看着好不心疼! “够了!”太后看向宣武帝,冷声道,“宰相肚里尚能撑船,何况你还是皇帝……这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 “烟儿虽伤了你的手臂,但她能帮你治好……可你害死了哀家的重孙儿,哀家还没跟你算账呢!” “我不给他治!”沈南烟闭着眼睛道,“是太医院的人太保守了,胳膊脱臼而已,随便找个江湖郎中都能治……” 宣武帝忍无可忍,“沈南烟,你别得寸进尺!你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呵!”沈南烟嗤鼻,“您是皇帝!哪有您不敢的事?不能的事?我沈南烟若是没点儿逃生的本事,这会儿都与我那可怜的孩子母子团聚了!” 宣武帝:“……” “那烟儿想怎么样?”太后好脾气地问道。 “他残害皇嗣……让他写罪己诏,亲笔写!以告慰我儿在天之灵!” 沈南烟的声音都是抖的,眼睛掀开条缝隙,不停地哭。 慕容澈见状急忙坐到榻上,将人揽进怀里,一下接一下地轻拍她的脊背,看向皇帝的眼里隐隐透着杀意。 太后见她极力忍着哭声,肩膀一抽一抽的,那隐忍的模样,看着着实让人跟着难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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