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烟略加思索,“两个月。” “两个月?” 太后反复咂巴着这三个字,看向远处的眸子似是蒙上了一层薄纱,让人根本捉摸不透。 “启禀皇上,启禀太后。”去寻薛蓉的太监气喘吁吁,慌忙跪地。 “奴才刚从太医院回来,薛神医和薛蓉姑娘已经出宫了,去向不明。” “什么时候?”宣武帝猛地起身。 “回皇上,就在陵王殿下和陵王妃进宫的时候。” 闻言,宣武帝一颗心陡然沉到谷底,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 薛崇山答应他的事刚做了一半……就,就跑了? 忽地,他头疾发作,痛得直用拳头猛砸自己脑袋,见状,沈南烟赶紧从袖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他。 “父皇,这是止疼丸,眼下只剩四颗了,儿臣受伤后若不是靠着它,早就疼……” “大胆!”宣武帝暴怒,起身指着沈南烟的鼻子就骂,“这是你给萧婉婉吃的那种,能让人上瘾的药丸吧?” “你竟敢拿它来谋害朕,你吃了雄心豹子……” 没等他骂完,就见沈南烟恶狠狠地瞪着他,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抱着茶壶就把那药吃了。 然后在宣武帝震惊的目光下,她又倒出一颗吃掉…… 就在她准备倒出第四颗药丸时,宣武帝瞬间反应过来,沈南烟如此聪慧……又怎会当众害他? 他赶紧伸手去抢,“你这丫头疯了?是药三分毒……” 沈南烟翻转手腕,猛地挣开宣武帝抓着她小臂的手,使劲儿将那瓷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使劲儿剜了皇帝一眼,转身对太后道,“皇祖母,烟儿告退。” 甚至都没等太后点头,沈南烟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望着沈南烟和慕容澈远去的背影,宣武帝瞠目结舌,“他他他,他们有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太后满眼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起身离开文徳殿。 明知会被当作出气筒,魏谦还是无奈地上前扶他,“皇上息怒……” “滚!”宣武帝狠狠甩开魏谦的胳膊,吼道,“滚!都给朕滚!” “是。” 殿内所有宫人,急急退下。 宣武帝一脸颓败地坐在玉阶上,自打这个沈南烟嫁进皇室,他就没安生过…… 头痛欲裂,见殿门紧紧关着,殿内又只余他一人,宣武帝悄悄跪在地上,一块儿地砖,一块儿地砖地找…… 他记得沈南烟说那药瓶里有四颗止疼丸,她刚才吃了三颗……地上应该还有一颗才对! 细碎的瓷屑扎进肉里,宣武帝只呲了下嘴,便趴在地上继续寻找。 …… 甫一出宫门,沈南烟就看到了在对面街上站着的巧莲,她眉头紧皱,面上尽是焦急之色。 而紧紧贴在她身后的那两个男人,五官皱在一起,看起来很是紧张。 绕过王府的马车,沈南烟径直朝巧莲走去,慕容澈则紧跟在她身旁,寸步不离。 “呵!巧莲姑娘?你站在这儿是来寻本妃的,还是来寻太后的?” 沈南烟明知故问,太后现在定然知道他们传假消息给她了,若是无事,巧莲又怎么敢到皇宫门口转悠! 巧莲顾不得街上人来人往的,扑通一声就给沈南烟跪下了。 “娘娘!他们抓了我相公!您再帮我一次吧,巧莲什么代价都肯付!” “好刺鼻的胭脂味儿啊!”沈南烟吸了吸鼻子,蹙着眉头掏出手帕来掩口鼻。 往旁边挪了两步,她想也不想地伸出一根手指,勾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往下拉…… 随即一脸鄙夷地扬声道,“呦!还真是太监啊?沈执让你们来的?” 说完,她使劲儿用帕子擦了擦手指,捏着帕子一角,噤起鼻子丢到地上。 “奴才参见参见陵王殿下,参见陵王妃。” 二人不但敢怒不敢言,还得好脾气地跪地叩首。 路上行人见状,无人敢驻足观望,个个快步离去,毕竟敢这么在皇宫门前闹的,都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物! “你们跟着沈执,这一辈子能赚多少钱?”沈南烟不阴不阳地道,“本妃那天听他说,抓住本妃,给你们一百两黄金?” 两个太监急忙磕头,“启禀娘娘,奴才不知此事,还望娘娘明查。” “也是!”沈南烟来回踱步,“毕竟那天听到这话的奴才,都死了!一个没剩!” 其实这事儿东厂人尽皆知,毕竟那日那么多人在呢,不可能什么都传不到城里! 两个太监连忙擦了把冷汗,正不知该如何作答时,就听陵王妃道,“放了她,本妃给你们每人一万两黄金。” “本妃是出了名的信誉好,你们考虑一下!” 两个太监犹犹豫豫时,巧莲连连叩首,“娘娘,我不走!我相公还在诏狱呢……” 沈南烟冷眼睨着她,“就这么回去了,你会不得好死……你可想清楚了?” 巧莲毫不犹豫地点头,“没有相公,巧莲同样生不如死!” “唉!”沈南烟转眸看向那两个太监,“沈执怎么说的?” 其中一个太监,尽量镇定地道,“启禀娘娘,沈督主说,请您独自走一趟诏狱。” “呵!”沈南烟勾唇笑得嘲讽,“明知他对本妃心怀不轨,本妃还要为了个刚认识两天的,太后手下的细作,去见他?” “沈执那个没根儿的死太监是怎么想的?”她笑容越发放肆,“本妃是重情义,可本妃不欠这姑娘的!” “你们大可以问问她,她现在能活着跪在本妃面前,是不是因为本妃手下留情的缘故?” 藏在巷子拐角处的沈执,听得这话恨得牙根儿直痒痒,拳头攥得‘咔咔’直响。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若不是实在没有能威逼她的办法,他会浪费这个时间吗? “王妃娘娘?”见沈南烟转身要走,那太监急声道,“娘娘,不瞒您说,我家督主寻你没有恶意!他只是有事想求您……” “那本妃就更没道理去了!”沈南烟眸色阴鸷,“你回去转告沈执,让他明日太阳出来后,敲锣打鼓地,一步一叩首,跪到陵王府,亲自来求本妃!”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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