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哭得很凶,沈南烟终于慢慢冷静下来,她松开口,手里却依旧紧紧抓着慕容澈的头发。 “我这个人心眼儿小,一向睚眦必报!”biqubao.com “我沈南烟嫁到你陵王府不过几日的功夫,你却三番五次地羞辱我,毒打我,我受够了!你既然这么讨厌我,写休书吧,什么理由我都接受。” 两人距离很近,慕容澈阴鸷的眸子死死地瞪着她,大有把她活剥生吞之意,“你当我陵王府是什么地方?你想进就进,想离开就离开?” 沈南烟面色沉得能滴出墨来,嘴角还挂着淡淡血痕,气势很是吓人,“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慕容澈咬牙切齿,“今日本王着急救人,这笔账改日再跟你算,你给本王老老实实的等着!” …… 陵王府,药庐。 一个三十岁上下,穿着白袍的大夫一边为昏迷不醒的年轻侍卫检查伤势,一边摇头叹气。 旁边的侍卫很是焦心,忍不住开口问,“墨大夫,修平怎么样了?” 墨大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对慕容澈道,“王爷,那箭扎得太深了,又带着倒钩,强行拔出来伤势只会更重,就算不会当场流血而亡,后续不平整的创面也很难处理,伤口一旦出现肿疡溃烂,他也必死无疑……” 慕容澈抿唇不语,侍卫徐免抹了把眼泪在墨大夫身前跪下,“墨大夫,您跟王爷征战多年,最擅长医治外伤了,您一定可以救活他的是不是?” “他才二十岁,还未娶亲呢!” 唉!墨大夫也很无奈,他何尝不想救修平?陵王最信任的人眼下就剩这两个小侍卫了…… 王爷最重情义,当初崔副将战死沙场,他亲自率军冲锋,这才落得这一身的伤痛……后来回到金陵,他甚至不顾流言蜚语,将崔副将怀有身孕的遗孀接进王府照料。 哪怕那个秦桑一再地在府中生事,王爷看在和崔副将的情义上,也是一次又一次的忍了……如今修平若是再出事,陵王发起疯来定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墨大夫思虑再三,低声道,“金陵城卧虎藏龙,要不请其他有名的郎中再来看看?” 修平定是救不活了,能拖一天是一天,王爷需要一个慢慢接受的过程。 整整一日的时间,金陵城有名望的大夫们一个个信心满满地走进陵王府,又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走了出去。 傍晚,最后一个老大夫临走前留下一颗药丸,躬身对慕容澈道,“王爷,伤者怕是撑不过今晚,此药能让他清醒一炷香的时间……让人都来看看他,然后给他准备后事吧!” 闻言,慕容澈将手旁杯盏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双目猩红,声音抖得厉害,“徐免,去把沈南烟那个贱人给本王带过来,本王要让她给修平偿命!” “是。” “王爷……”吃了药的修平幽幽醒来,将慕容澈的话听得真真切切。 “王爷,是王妃救了属下……” “你说什么?”慕容澈蹙眉。 “属下一路追着那个刺客到了揽月阁……若不是王妃出手相助,属下怕是早就死了,哪还有机会交代身后事……” “……” 所有人都愣住了,徐免挠了挠头,还要不要去抓王妃? 缓了缓,慕容澈对修平道,“宫中最擅长截肢的赵院判马上就进城了,你一定要挺住,既然拔不出这箭,索性就把这条腿截了……日后,你依然是本王的左膀右臂。” …… “啊~~” “疼~~” 揽月阁里,采薇躺在榻上一直看着沈南烟,眼泪唰唰地流,最后没入发中消失不见。 这丫头,勇敢是真勇敢,眼泪也是真的多! 沈南烟边帮她处理伤口,边跟她说话边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只有六岁,躲在墙根底下缩成小小的一团……后来我把你带回家,你也是这么躺在榻上一直盯着我,你那时的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 “……没过多久娘亲就过世了,她跟我说你年纪小,让我多照顾你,没承想,却是你护了我整整十年,采薇,谢谢你!” “呜呜……”采薇哭出声来,“原来真的是小姐啊?可吓死奴婢了!” 沈南烟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道,“傻丫头!我不是你家小姐还能是谁啊?” “呜呜……小姐,你是,是什么时候学的武功啊?你怎么还会医术啊?奴婢……竟然都不知道?” 沈南烟不假思索地道,“娘亲不是收藏了许多书籍吗?我自学的啊?” 怕唬不住她,沈南烟又道,“我要是不在府里藏拙装笨,咱们主仆二人早就死了!” 采薇认同地点点头。 看着她原本漂亮的脸,如今肿得不成样子,沈南烟有些自责,“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采薇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小姐从前内敛又沉默寡言,从来不会跟她说这么多窝心的话…… 她虽然不明白小姐现在为什么变了,但她觉得现在的小姐很好,很厉害,让她生出一股莫名的信任感来。 “小姐不要这么说,奴婢一点儿都不疼……大不了以后奴婢陪小姐一起戴面纱。” 哪有女孩子不在乎自己的容貌的?都这样了这丫头还在安慰她!沈南烟很感动,她摘下面纱,露出倾国倾城毫无瑕疵的脸,惊得采薇直接从榻上弹起来,瞪大眼睛紧紧捂着嘴巴。 “采薇,你放心,我能医好自己的脸,就一定能医好你的!我不会让你戴面纱的。” “……” 主仆二人还在说话,管家刘公公带着一队人恭恭敬敬地在外敲门,“王妃,王爷让奴才给您送东西来了……” 他会那么好心? 沈南烟:“进来吧。” 房门打开,几个下人一箱一箱地往屋里抬东西,看得沈南烟眼皮直抽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个狗男人要干嘛? 东西放好,下人们退到门外,刘公公躬身道,“禀王妃,修平醒了,王爷知道昨日的事是他误会王妃了,特意命奴才给您送些穿的用的……以后揽月阁的门也不会再锁了,只要不出王府,不进上林苑,王妃可以四处走动。” 这算是道歉吗?沈南烟抿唇,想了想问道,“那个中箭的侍卫叫修平?他怎么样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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