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瑜早就尝过了,洙芳极会煮茶,谢婉瑜的嘴都被她给养刁了,所以不管是什么雨前龙井,还是什么毛尖铁观音,在她嘴里,都是一般的味道。 可当着主家自然不会那么说,“黎员外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 “唉,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从前只觉得普通茶砖就很不错了,后来才发现,好的东西,多得很,只不过是我眼界不够。”黎员外说着摇摇头。 谢婉瑜淡笑不语。 既然黎员外先开口了,那必定是有他想要达到的目的,既然如此,谢婉瑜便听听。 果然,做好了铺垫之后,黎员外才步入正题,“谢家大小姐,比我的女儿大不了几岁,无论是城府还是眼界,都高出太多了,到底是帝师家的嫡女。” 他丝毫不掩饰对帝师的羡慕。 可是黎家没有一个人是读书的料子,就他这个员外郎的位置还是花钱买来的,所以,他对读书人一向是崇拜的。 “黎员外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知道我的一切事情,跟黎姑娘,我是万万比不得的。”谢婉瑜轻声说道。 黎员外摇摇头,“怎么比不得,如果不是你出手,如何能让那王公子险些与婉儿成事?”他淡淡的说完,情绪没有一点起伏,还悠哉的喝起茶来。 而谢婉瑜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黎员外会知道这件事情,并且还能这么平静的说出来,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宽大衣袖里的手,紧紧的抓着帕子。 “黎员外说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谢婉瑜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不管是传出的谣言,或者你的举动,都瞒不过老夫,虽然老夫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但是老夫有钱。”黎员外笑得高深莫测。 没有任何钱解决不了的事情。 而且谢婉瑜做事是临时起意,难保不被人看到,若是那人想要钱,直接告诉黎员外就好了。 只要给的钱足够多,调查什么线索都能调查出来。 况且黎家在这个地方,也是没有人敢惹的。 见谢婉瑜不说话,黎员外继续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婉儿并不知道,她是个蠢的,若是知道了,肯定是要报仇,难保又会落进你的圈套里。” 黎员外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女儿,虽然很聪明,但跟有大智慧的谢婉瑜比起来,差得不是有一星半点。 “黎员外今日找我来,不会是来说小女儿家的这些事情吧。”谢婉瑜故意把这些事情说成是两女子争风吃醋的事。 “自然不是这等小事,只是外面那些精兵,老夫很眼馋啊。”黎员外不假思索的说道。 谢婉瑜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眼中的神色,“黎员外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一个女儿家,也不懂什么精兵不精兵的,只觉得皇上仁慈,不只派来了精兵,还开仓放粮,是百姓之福。” 黎员外嗤笑一声,“大琰有谢姑娘这样的人,才真的是百姓之福。” 他一字一句,谢婉瑜的心也跟着一沉,一沉的,就算他们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露出了破绽。 像宋复礼,杨延昭,包括沈瑾煜,都是眼生的角色,怎么就被黎员外给发现了呢? “你一定是想我是怎么发现的。”黎员外当即解释,“在这乱世,有口吃的,又安稳,没有人会调查这件事情,但是我不一样,这北地是黎家的,有人入侵,我黎家必须要查清楚的。” 他说得如同吃饭一般的轻松。 谢婉瑜咬了咬唇,只能承认,“黎员外慧眼。” “是谢大小姐是个识时务的。”黎员外又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外面的米价啊,都到二两银子一斤了。” “黎员外不开仓放粮,是打算发国难财?”谢婉瑜问道。 没想到黎员外却摇摇头,“我又不缺这点钱,想要米也不是不可以,我要那些精兵。”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这些人都是跟着太叔瑱一起打天下的,能心甘情愿为太叔瑱报仇,说明也是忠义之士,黎员外想要这些人,谢婉瑜怎么可能会同意。 但是谢婉瑜也不会说得太过决绝,“黎员外,您也知道,我是女子,那些人不听我的,你跟我说也没用啊。” 她故作一个可怜的姿态。 谁知道这样的谎言在黎员外眼里如同说笑话一般,“这样啊,可是你跟太叔瑱,可不是那么清楚的。”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没想到黎员外竟然也知道。 “只要你同意,他们就没有不听话的道理。”黎员外胸有成竹的说道。 “黎员外要这些精兵做什么,您也知道,他们忠心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你有自己的暗卫,要这些兵马做什么?”谢婉瑜现在有点搞不懂黎员外的意思。 黎员外笑了笑,理了理胡子,“只是觉得气派。” 他绝对不是一个高调的人,谢婉瑜虽然聪明,但是面对这个老狐狸的算计,她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件事情容我想想。” “你们的粮,估计只能撑三天,到时候不止饥民会再次发生暴乱,你的手下将士,也都没得饭吃。”黎员外几乎是胸有成竹的。 谢婉瑜也明白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可是那些精兵,她不愿轻易放手。 黎员外见谢婉瑜虽然不说话,脸上已经有几分松动,便加大了力度,“那些人跟着你只会挨饿,跟我却不会,而且,我给你一仓粮食,白给。” 见谢婉瑜不说话,黎员外继续说道,“这样,就是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给我看家,你若是有用,也尽管可以随时带走,只要时候再还回来便是。” “我可以给你时间想想。”黎员外说道。 谢婉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要训练精兵,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怎么就偏偏要谢婉瑜的。 这中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婉瑜看了一下时辰,“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日后再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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